17、第 17 章

    哈利因此只以为西西莉亚答应降低声音。

    “你为什么比我们晚分院?”他问,“你以前在别的学校吗?”

    “没有。”

    “可是你知道很多魔法。”

    “我在图书馆看过书。”

    “你来霍格沃茨以前呢?”

    “没有看过。”

    哈利等了一会儿,以为她还会继续。西西莉亚却已经回答完了。她转回去,在羊皮纸上记下第四次谈判仍然没有产生协议,随后才发现哈利仍在看她。

    “那你以前在哪里?”他问。

    “孤儿院。”

    哈利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变化。这并不完全是惊讶。他自己从未见过父母,也曾经在很长时间里认为,没有父母的孩子都与自己相似,只是被某个亲戚收养,在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长大。孤儿院这个词使他想起书中那些排列整齐的铁床、统一分发的衣服和没有人真正等待谁回去的房间。

    “你一直住在那里?”

    “十一年。”

    “从你出生开始?”

    “他们说是。”

    “你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不记得。”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西西莉亚握羽毛笔的姿势很稳,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细而苍白。她说起孤儿院时没有压低更多声音,也没有表现出不愿意提及,仿佛那只是一个能够回答“以前在哪里”的地点。

    “那里对你好吗?”他问。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好与不好并不是孤儿院用来衡量生活的方式。院长给她食物,使她没有饿死;冬天很冷的时候,地下室里偶尔会增加一条旧毯子。可门总是从外面锁住,窗户太高,阳光只能在一年中特定的下午落到地面。她不知道这些事实合在一起时,应当怎样回答“好不好”。

    “我住在地下室。”她最后说。

    哈利原本搭在课本边缘的手指停住了。

    “地下室?”

    “嗯。”

    “孤儿院把你一个人关在那里?”

    “那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很小的窗户。”西西莉亚说,“门在外面上锁。吃的东西会从门下面送进来。”

    宾斯教授恰好讲到巨人代表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再次中止谈判。教室里有人发出压抑的笑声,大概是因为那名巨人吃掉了负责记录会议的书记官带来的墨水瓶。哈利却没有听清后面的内容。

    他看着西西莉亚,翠绿色眼睛里的困倦已经完全消失。

    “那不是孤儿院。”他说,“那是把你关起来。”

    “地下室属于孤儿院。”

    “我不是说房间属于哪里。”

    哈利说得稍微快了一些。他自己也无法准确解释其中的区别,只知道一个孩子不应该被独自锁在地下室,不应该从门缝下面得到食物,更不应该在说起这些事情时,仍然认为那只是一种普通的居住方式。他想起海格第一次闯进海边小屋的夜晚,想起那扇被撞倒的门,以及海格知道他睡在碗柜里时难以置信的愤怒。直到那以前,也从来没有人告诉哈利,德思礼一家对他的安排并不正常。

    “对不起。”他说。

    西西莉亚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在那里住了十一年。”

    “不是你让我住的。”

    “我知道。可是——”哈利停顿片刻,“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西西莉亚没有在他脸上找到怜悯通常带有的优越,也没有看见教授们听说地下室时那种被压抑的愤怒。哈利只是单纯地为一件已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感到难过,仿佛即使它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那份难过仍然可以属于他。

    她暂时放下了羽毛笔。

    “遗憾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她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遗憾?”

    哈利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找到答案。前排的赫敏翻过一页羊皮纸,罗恩的手肘从桌边滑下去,惊醒以后茫然地抬头看了一圈。没有人朝他们这里望来。

    哈利仍然看着西西莉亚。他第一次发现,有些最自然不过的感情,一旦需要说明理由,反而比四个辅音连在一起的巨人名字更加难以解释。

    哈利想了很久。

    宾斯教授已经从第四次谈判讲到了第五次。巫师代表团终于接受教训,为巨人准备了一张由整块花岗岩雕成的长椅,却没有提前确认会议地点的地面能否承受那份重量。长椅连同两名巨人一起陷进泥里,谈判因此推迟了六个星期。前排有人笑了一声,宾斯教授没有理会,仍旧用那种足以使任何灾难失去戏剧性的语气念出维修场地所花费的加隆数目。

    “遗憾大概不是为了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哈利终于说,“只是你知道以后,会觉得它本来不应该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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