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将书包放到地面,在西西莉亚身边坐下。
“这里有人吗?”他压低声音问。
“现在有了。”西西莉亚说。
哈利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她说的是他。他拉开课本,努力使椅子不要在地面发出太大的声音。两个人已经在魔药课上共同使用过一只坩埚,也在走廊里遇见过几次,却从未像这样主动坐在一起。上一次是因为他迟到以后没有其他位置,至少他可以把那件事解释成课堂安排;这一次,他却无法告诉自己是被迫坐在这里。
宾斯教授开始讲述一名巨人代表如何因为巫师会议提供的椅子不够牢固而拒绝继续谈判。他念了整整一页会议记录,声音既没有因为椅子倒塌而出现波动,也没有在三名巫师被压伤时表现出任何遗憾。教室里的羽毛笔最初还能保持整齐的沙沙声,十分钟以后便逐渐稀疏。有人将脑袋支在手上,有人在课本下面传递纸条,罗恩低头写了几行笔记,很快便在“巨人代表拒绝”后面画出一串越来越小的墨点。
哈利也试着记录了一会儿。他写下两个巨人的名字,却不能确定第二个名字中间究竟有几个辅音。他抬头看向黑板,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宾斯教授从不认为学生需要看见那些名字,只要听见一次便应当记住。
西西莉亚的羊皮纸上已经写了半页。她并没有试图记录每一句话,只将谈判的时间、参与者和最终结果依次排列。她的字迹很整齐,行与行之间留着相同的距离,似乎宾斯教授那种没有停顿的声音并不会使她困倦。
“你听得懂他说的那些名字吗?”哈利轻声问。
“听得懂一部分。”
“第二个巨人叫什么?”
西西莉亚将自己的羊皮纸向他推近一点。哈利低头看见那串名字,发现中间有四个连续的辅音,立刻失去了抄写的愿望。
“我觉得他不会考这个。”他说。
“赫敏记下来了。”
哈利越过她看向前排。赫敏果然仍在飞快书写,羽毛笔几乎没有离开过纸面。
“赫敏什么都会记。”
“为什么?”
“她觉得考试可能会考。”
“如果不会呢?”
“她大概也会觉得知道这些比较好。”
西西莉亚想了想,认为这个解释可以成立。她将羊皮纸收回去,继续写下宾斯教授刚刚提到的第三次谈判日期。哈利却没有重新拿起羽毛笔。他原本只是想问名字,不知为什么,坐到这里以后,忽然又想起了许多别的问题。他在礼堂里听说西西莉亚加入了魔药研究学会,也听罗恩提过魁地奇球场上的争执。格兰芬多的高年级学生并不愿意详细谈论那次道歉,只说斯莱特林后来没有继续占用场地,而德拉科从那天以后似乎更加习惯让西西莉亚坐在他们中间。
哈利看了一眼过道。罗恩已经趴低了一些,赫敏则完全沉浸在笔记里。更远处,德拉科正与旁边的人传看那本古代决斗规则,偶尔抬头确认宾斯教授讲到了哪里。
“我想问你一件事。”哈利说。
西西莉亚转头看他。
“但我不想让他们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视线短暂地朝罗恩和赫敏的方向移动,随后又看了一眼前面的斯莱特林学生,“不是因为不能说。我只是不想他们一直回头。”
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想到愿望。那只是一种很普通的不便:罗恩会好奇,赫敏可能要求他先听课,德拉科则很可能因为他与一名斯莱特林学生交谈而故意插进来。哈利只希望能够在宾斯教授单调的声音下面,与西西莉亚说几句话,而不必向整间教室解释原因。
西西莉亚看着他。
她没有感到强烈的魔法,也没有听见类似咒语的声音。那句话进入她耳中时,与潘西说不希望琴弦再次磨破手指,或者扎比尼希望自己的骑士不要总从口袋里逃走似乎没有多少区别。它轻得几乎不能被称为请求,却带着一个十分清楚的方向。
不想让别人听见。
西西莉亚没有询问代价,也没有考虑这是否属于需要被拒绝的事情。她只是默认了它可以发生,像默认面包应当放在盘子里,星期六下午应当前往地下三层,也像她在很久以前听见邓布利多说“祝你好梦”时,没有认为梦需要得到允许。
“好。”她说。
教室里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窗外的雨仍然落在玻璃上,宾斯教授仍以同样的语调讲述巨人代表如何在第四次会议中要求更换谈判地点。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罗恩换了一只手支撑脑袋,德拉科也恰好在这时将那本旧书推回同伴面前。没有光线闪动,没有声音消失,甚至没有人突然转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