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西一走进去,便有几个人向她打招呼。她记得一名拉文克劳女生上周遗失的松香,也知道赫奇帕奇的圆号手今天为什么迟到;她将琴盒放到座位旁边,一面取出小提琴,一面提醒坐在后排的男生,他借走的乐谱已经超过归还日期。她说这些话时仍旧带着平日那种略显挑剔的语气,却没有人真正生气。一个高年级女生甚至把自己的备用松香扔给她,叫她少管别人的事,潘西伸手接住,随后十分自然地说了声谢谢。
西西莉亚站在门边,看了她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不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的潘西。她仍然是潘西,却又与早餐时不完全相同。这里的人知道她会在某一段旋律里拉错一个升音,知道她的琴弦容易松,也知道她会替忘记带谱的人准备多余的一份。那些事情与她姓帕金森、来自哪个家族,或者在斯莱特林与谁坐在一起似乎没有关系,却同样构成了她。
潘西安置好小提琴,才发现西西莉亚依旧停在门口。她越过几排座位走回来,将她带到靠墙的一把椅子旁。那里的视野并不算最好,却不会妨碍任何人进出,椅背上还放着一只绣有霍格沃茨校徽的软垫。
“坐这里。”潘西说,“不要碰旁边那个谱架,它脾气不好。”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谱架。它安静地立在原处,看上去与其他谱架没有差别。
“它会做什么?”
“夹手。”
“为什么不换掉?”
“因为它只夹不属于乐团的人。”
西西莉亚于是将双手放在膝上。潘西看见她认真避开谱架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明自己只是在开玩笑,却最终没有说。她转身回到座位,把小提琴搁在肩上。几分钟后,一名头发灰白、身材瘦长的男巫从侧门进来,原本散落在室内的谈话渐渐停止,黄铜节拍器也像终于等到一个能够负责的人,收起摆锤,不再发出声音。
最初的几个音依旧不整齐。有人进得太早,铜管在不该响起的地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鸣,指挥不得不停下来,让他们从头开始。第二次稍好一些,却仍旧有几道声音彼此追赶。直到第三次,分散在房间里的乐器才慢慢找到同一条看不见的线。提琴的声音从低处升起,木管随后加入,沉重的大提琴托住旋律底部,先前那些互相冲撞、各自为政的音色,在某一个并不明显的瞬间忽然成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西西莉亚坐在墙边,望着潘西握弓的手。
那道被琴弦磨出的伤口藏在指腹下方,随着每一次换弦短暂显露,又很快被遮住。潘西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她正在看。她只是依照乐谱,在应当发声的时候发声,在应当停下的时候停下,与许多来自不同学院、并不一定彼此喜欢的人共同维持着同一段旋律。
西西莉亚听了很久,直到窗外最后一点灰白的天光渐渐沉入城堡的石墙。
她第一次知道,许多人同时发出声音,也可以并不嘈杂。
排练结束时,最后一个音在房间里停留了片刻。它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沿着弧形的墙面缓慢散开,像投入深水的一点微光。指挥仍举着手,所有人也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直到他的手臂终于落下,提琴弓才陆续离开琴弦。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排的铜管手趁别人没有注意,迅速把藏在谱架下面的糖果塞进嘴里;那只始终想从琴盒里逃出来的大提琴似乎也安静了,只有黄铜节拍器重新摆动起来,为已经结束的乐曲敲出几下迟到的节拍。
学生们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声音。乐谱从架子上自行叠起,椅子在地面拖出短促的摩擦声,几名高年级学生围到指挥身边,讨论下个月的演出安排。潘西将小提琴放回腿上,用一块柔软的布擦拭琴身。她做这件事时很仔细,方才还带着某种锋利感的动作慢了下来,手指顺着木纹移动,避开琴桥和琴弦,仿佛这件乐器并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收进盒里的物品,而是某种需要在使用后被安抚的东西。
西西莉亚等到其他人开始收拾,才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来。她还不清楚旁听者是否应当在结束时说些什么,因此没有立即走向潘西。那只被警告过会夹手的谱架仍然立在她身边,表面没有任何异样。她观察片刻,将一根手指缓慢靠近它的边缘。谱架毫无反应,甚至因为她的触碰轻轻晃了一下。
“它没有夹我。”她说。
潘西正在旋紧琴弓,闻言抬起头。“因为你没有乱动。”
“你说它会夹不属于乐团的人。”
“我也说过不要碰它。”
“但我现在碰了。”
潘西看着她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