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已经填写完毕,末尾却仍留有足够的位置。
他展开羊皮纸,在最后一行写下:
西西莉亚·格林德沃。
学院一栏暂时空着。
墨水渗入纸张以后,名字没有消失,也没有因为错过开学日而被名册拒绝。它与前面所有学生的名字排列在一起,字迹略新,位置也离其他人远了一些,却已经成为同一份名单的一部分。
西西莉亚站在桌边看着它。
“现在我是学生了吗?”
“从霍格沃茨寄出信件的那一天起,你就是。”
“可是这里刚刚才写。”
“有些记录总是比事实晚一些。”
她接受了这个说法。邓布利多将名册重新卷起,放在第二天容易取到的位置,又把桌边那只未使用的茶杯收走。西西莉亚走到门口时,他叫住了她。
“西西莉亚。”
她回过头。
“刚才我说出那个愿望时,你知道它不是真的。假如我仍然要求你实现,你会怎么做?”
西西莉亚站在门边,手指搭在黄铜门把上。她没有像回答魔咒课问题那样迅速给出结论,因为“要求”与“愿望”在过去一直被放在相近的位置。孤儿院里的人要求她留下,盖勒特创造她时要求她忠诚,邓布利多则从未要求她回应愿望,只在每一次实验以前告诉她可以拒绝。她如今知道,别人说出口的话并不必然与心里存在的东西相同,也知道有些命令即使能够完成,也未必应当被完成。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这并不是邓布利多最希望听见的答案,却是她第一次没有因为缺少答案而借用别人的意志。她没有说会做,也没有说因为是他的要求便必须服从,只是承认自己尚未形成选择。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这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你大概不会先想这个问题。”
西西莉亚看着他,似乎仍不明白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何能够被称作足够。邓布利多却没有进一步解释。许多变化在刚刚发生时并不会使人感到温暖,也不会像魔法一样发出光。它们只是让一个原本没有停顿的地方出现了很短的间隔,使服从与行动之间第一次容得下思考。至于那个间隔最终会长成拒绝、选择,还是某种尚未有名字的意志,只能由以后的时间决定。
她离开办公室以后,旋转楼梯缓慢下降。城堡已经过了熄灯时间,走廊上的火把减少了一半,留在墙面的光只能照亮脚边几步。西西莉亚回到自己那一层时,灰绿色长袍的女巫已经从别处拜访归来,正坐在湖边的树下收拾书本。她看见西西莉亚经过,告诉她明天大概会下雨,因为画里的湖面从傍晚开始便一直有风。
“明天我要分院。”西西莉亚说。
女巫手中的书滑下去一点。“在十月?”
“是的。”
“在礼堂吗?”
“校长办公室。”
画像中的女巫将书放到一旁,显然认为晴雨已经不再是今晚最重要的事情。她询问西西莉亚希望进入哪一个学院,西西莉亚说自己还不知道四个学院之间的区别。女巫便开始说明格兰芬多的塔楼、斯莱特林的湖底窗户、拉文克劳的门环和赫奇帕奇靠近厨房的走廊,说到一半又觉得这些只是地点,不能用来判断一个人应当属于哪里。
“帽子会知道。”她最后说。
“它怎么知道?”
“它会看见你心里的东西。”
西西莉亚站在画框前,没有立即回答。她刚刚知道,说出口的话与心里的愿望并不相同;如今又有一顶帽子将要看见那些连她自己也未必知道的东西。她并不害怕,却第一次对明天产生了一种无法归入课程、天气或检查的等待。
“如果里面没有东西呢?”她问。
画像中的女巫沉默了一会儿。湖面的风吹动她灰绿色长袍的下摆,几片画出来的树叶从枝头落下,停在她脚边。
“每个人心里都有东西。”她说,“只是有些人很晚才看见。”
西西莉亚回到房间,将门轻轻关上。她没有上锁,像过去许多夜晚一样先把外衣叠好,又将金色长发慢慢梳开。桌上的七本书仍按照高度排列,那根白色羽毛立在玻璃杯里,窗外没有月光,杯底也没有留下亮斑。她翻开深蓝色簿子,在当天日期下写了三件事:奶油面包仍然是温的;邓布利多说出了一个没有存在的愿望;她的名字被写进学生名册。
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会儿,又在最下方补充:
明天,帽子会看见里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