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立维教授原本会笑着说,希望她下一次能够更好地控制魔力。后来,这句话变成了“下一次会更稳定一些”。
庞弗雷夫人在替她检查身体时,不再说“希望你早点恢复”,而只是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更好。
就连麦格教授批改作业时,也会在停顿片刻之后,将羽毛笔划去一句已经写好的评语,重新落下另一行更加客观的文字。
起初,西西莉亚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联系。
她只是觉得,教授们说话时思考的时间,比从前更长了一些。
真正让她察觉异样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弗立维教授正带着她练习荧光咒。
金色的光从山楂木魔杖顶端缓缓亮起,比普通学生施展出的荧光咒更加柔和,也更加温暖。那团光像一枚被捧在掌心的火种,在空气中轻轻漂浮着,将整间教室映得微微发亮。
弗立维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样练习下去,你——”
他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西西莉亚抬起头。
她看见教授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才重新组织语言。
“继续保持这样的进步,很快就能够开始学习下一种咒语了。”
他说得十分自然。
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存在过。
西西莉亚却默默记住了。
那一天傍晚,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新的内容。
有些话,人们会在说出口以前收回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
盖勒特的那封信,被锁进了校长办公室最深处的抽屉。
除了邓布利多、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和庞弗雷夫人,没有第五个人知道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可那短短一句警告,却慢慢改变了四个人说话的习惯。
不要让任何人向她许愿。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简单,真正实行起来,却远比想象中困难,人们几乎每天都会说起“希望”。
希望今天不要下雨。
希望楼梯不要乱动。
希望魔药课早点结束。
希望晚餐还有苹果派。
这些愿望大多轻得像一阵风,没有人会认真把它们放在心上。它们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见面时说一句早安,离开时说一句晚安。
可如今,每一句话都会让邓布利多下意识停顿,他开始留意教授们的措辞,也开始注意学生们那些无意间说出口的话,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让整座霍格沃茨沉默。
更不能因为一封尚未得到证实的警告,要求数百名学生改变自己的生活,于是,他只能等待,观察,然后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轻易得出结论。
两个星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学生们依旧抱怨作业太多,魁地奇训练太累,希望斯内普教授今天心情能够好一些,希望礼堂晚餐出现自己喜欢的甜点。
世界没有因此发生任何改变。
礼堂还是供应着厨房早已准备好的食物;移动楼梯依旧喜欢在学生最着急的时候改变方向;斯内普教授的表情,也始终没有因为任何一句希望而柔和半分。
西西莉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的魔力没有失控。
没有人莫名其妙实现愿望。
也没有任何古老的魔法回应那些随口说出的语言。
城堡像往常一样平静,平静得几乎让人开始怀疑,那封来自纽蒙迦德的信,是不是只是盖勒特过于谨慎的猜测。
有时候,邓布利多也会这样想。
或许圣杯真正的力量,并没有完整地留在西西莉亚身上,又或者,她只是因圣杯而诞生,却并不是圣杯本身,他翻阅了越来越多关于圣杯的古籍,可那些跨越几个世纪留下来的记载彼此矛盾,有人将它称作万能的奇迹,有人认为它只是放大魔力的媒介,还有人甚至怀疑,它从未真实存在过,只不过是巫师历史中一段不断被夸大的传说。
越是寻找答案,答案便越发模糊。
到了后来,邓布利多甚至开始期待,盖勒特是错的。
如果那封信只是一次误判,那么西西莉亚就只是一个拥有特殊来历的孩子,而不必背负一件古老魔法遗留下来的命运。只是,这样的念头每出现一次,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盖勒特很少出错。
至少,在他们共同追逐那些危险理想的岁月里,从来如此。
那天下午,西西莉亚像往常一样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她已经很久没有每天都来这里了,自从那封来自纽蒙迦德的回信抵达以后,邓布利多便很少再主动把她留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