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
他当然记得那件事。
那是在一切尚未崩塌以前,在战争尚未开始,理想与野心仍能够并肩而行的时候。他曾经得到过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魔法造物。
它被称作圣杯。
那并不是宗教传说里的黄金圣器,也没有任何固定的形状。更多的时候,它只是一团无法被定义的古老魔力,既不会判断愿望是否善良,也不会关心许愿的人是谁。它只是回应,像一面沉默的湖水,将人的渴望完整地映照出来,再以一种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式,将结果归还给世界。
越强烈的愿望,越容易得到回应。也越需要付出代价。
盖勒特曾经试图用它创造生命。
那并不是出于一个普通人对于孩子的渴望,也不是为了延续血脉。年轻时的他从未思考过这些事情。那时候,他更愿意相信人的意志高于一切,相信真正伟大的巫师终究能够越过魔法本身设下的边界。他想证明的,并不是生命能够诞生,而是生命是否能够被创造。
因此,他向圣杯许下了那个愿望。
他希望得到一个足以承载庞大魔力的生命,希望她拥有独立的意志,却不会因恐惧与软弱偏离本心;希望她能够理解自己的理想,也能够理解另一个人的光明;希望她能够忠诚,却不是因为束缚,而是因为她生来便知道自己为何存在。
那更像一个巫师对于造物的要求。
而不是一个父亲对于孩子的期待。
后来,仪式失败了。至少他一直这样认为。
圣杯在最后一刻裂开,原本维系法阵的魔力顷刻间失去控制。耀眼的光吞没了整个地下礼拜堂,刻在地面的古老符文一枚接着一枚熄灭,像夜色里逐渐冷却的灰烬。当最后一丝光亮消散,四周重新恢复寂静时,法阵中央空空荡荡,没有婴儿,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生命曾经出现过的痕迹,留下来的只有散落一地的圣杯碎片。
盖勒特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检查过法阵,检查过每一道仍残留魔力的符文,也曾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生命存在过的迹象。可最终,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失败了。
于是,那场实验和无数尚未完成的研究一样,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
后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
战争、圣徒、逃亡、决斗,以及纽蒙迦德漫长得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囚禁,一层又一层覆盖在过去之上。那场失败的仪式偶尔会在某个深夜浮现,却很快又沉没下去,成为众多遗憾中的一个,再也没有值得追索的意义。
直到今天,阿不思寄来了这一封信。
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孩。
她叫——
西西莉亚·格林德沃。
盖勒特缓缓收紧手指。
羊皮纸在他掌下微微弯曲,出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折痕。他没有立刻继续思考,只是望着那个名字。如果圣杯并没有真正失败,如果仪式崩塌以后,那团古老的魔力仍旧以另一种方式保存了下来;如果它最终没有消散,而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慢慢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孩子……那么,西西莉亚并不是继承了他的姓氏。
她本身,就是那个愿望最后留下来的结果。
盖勒特站起身。
椅脚划过石质地面,发出一声并不刺耳、却格外清晰的轻响。
他走到窗前,又很快折返回来。石室不过数步见方,寒冷与寂静早已成为这里的一部分。过去几十年里,他几乎已经习惯坐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扇窗外不断变化的四季。可此刻,这间狭小得容不下第二个人的牢房,却第一次让他觉得局促。
他停下脚步,重新拿起桌上的信。
阿不思知道多少?
他为什么会找到那个女孩?
霍格沃茨为什么会承认她的存在?
她的魔力是否稳定?
她是否继承了圣杯留下来的性质?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个愿望,究竟实现到了什么程度。
盖勒特重新将信从头读了一遍。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阿不思在整封信里始终使用着同一个代词。
她。
不是那个孩子,不是某个自称格林德沃的人,更不是那个存在。
而是——她。短短一个字,却意味着阿不思已经见过她。不仅见过,而且已经将她当作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十一岁。
拥有魔力。
进入霍格沃茨。
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它们不再只是某场仪式留下来的结果,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