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答得很平静。
邓布利多望着她。
“为什么这样确定?”
“第三天来的时候,你把抽屉打开得比较大。”
西西莉亚回忆着那一天。
“里面有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
“后来印章换过位置,墨水瓶也换过位置,只有那张纸一直没有动。”
“今天也没有动。”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西西莉亚脸上,眼底慢慢浮现出一点复杂的神情,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点不易察觉的欣慰。
她并不是故意窥探别人。
她只是会把看见的一切都记住。
于是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的小事,在她眼里便慢慢连成了完整的答案。
“你的记忆很好。”
他说。
西西莉亚轻轻点头,却没有顺着这句话继续下去。
“你还没有回答。”
邓布利多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黑湖的湖面被风吹皱,一只猫头鹰正掠过远处的塔楼,灰白色的翅膀在阳光里一闪而过,又消失在树林后方。
良久,他才轻轻说道:
“是的。”
“我没有寄。”
西西莉亚安静地等待着。
她已经发现,大多数时候,人都会在沉默之后继续说下去。
果然,片刻以后,她再次开口。
“因为不知道寄给谁吗?”
“不。”
“我知道寄给谁。”
“因为没有猫头鹰?”
邓布利多笑了笑。
“霍格沃茨大概不会缺少猫头鹰。”
“因为不知道地址?”
“地址也知道。”
西西莉亚望着他,没有继续猜测,而是在心里把所有可能一项一项划去。
不知道收件人。
不是。
没有猫头鹰。
不是。
不知道地址。
也不是。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得出了剩下的那个答案。
“你不想寄。”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福克斯轻轻动了一下翅膀,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缓慢地越过窗框,在地板上向前移动了一寸。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
“是。”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寄。”
西西莉亚看着他。
“为什么?”
她只是想知道原因。
而邓布利多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已经过去很多年的东西,正随着那只远去的猫头鹰一起,从记忆深处缓慢浮现出来。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盛夏将尽,黑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波光,湖岸的山毛榉已经开始出现极浅的金色。几只猫头鹰先后从塔楼之间飞过,有的正飞向猫头鹰棚屋,有的则带着信件离开霍格沃茨,越飞越远,最后化作天空中几个细小的黑点。
西西莉亚没有催促。
她已经逐渐学会,人们的沉默并不总意味着拒绝回答。有时,他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把心里的东西整理成可以说出口的话。
邓布利多缓缓收回目光。
“寄出去以后,有些事情会发生改变。”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比平时低了一些。
“什么事情?”
“我还不能确定。”
西西莉亚认真思考着这句话。
她发现,它与“不知道”并不相同。
不知道,是完全没有答案。
不能确定,则意味着心里已经存在几个答案,只是不知道最终会变成哪一个。
“教授。”
“嗯?”
“你害怕吗?”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没有任何安慰,也没有任何冒犯。
她只是寻找一个最准确的名称。
人在知道答案,却迟迟不愿行动的时候,会是什么?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门外的阳光。她知道门已经打开,也知道可以出去,却依旧站在那里很久。
后来邓布利多告诉她,那叫犹豫。
而现在,她觉得眼前的人,似乎也正在经历某种相似的事情。
办公室静了下来。
墙上的画像没有人再发出鼾声,连福克斯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邓布利多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