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也没有说喜欢。
她只是后来每一次来到办公室,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玻璃瓶是否还在那里。它一直都在。
她将《魔法理论》放到桌上,翻开书页,办公室很快恢复了安静。
邓布利多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羽毛笔划过羊皮纸,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几件银制仪器沿着各自的轨迹缓慢旋转,不时喷出一缕白烟,又轻轻震动几下。福克斯从栖架上落到窗边,收拢羽翼,静静望着远处的黑湖。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去。
他们几乎没有交谈。
西西莉亚渐渐发现,邓布利多并不会因为她来到这里,就要求她陪自己说话;也不会因为她始终安静地读书,而认为她心情不好。他处理自己的工作,她阅读自己的书籍,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并不需要不断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她而言十分陌生。
地下室里的沉默意味着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愿意来。黑暗会越来越浓,时间像停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而这里的沉默却完全不同。
她知道,只要自己抬起头,就能够看见邓布利多仍旧坐在那里;如果她开口,他会停下手中的事情回答她;如果她什么也不说,这份安静也不会因此变得令人害怕。
沉默第一次拥有了陪伴的意义。
她翻过一页书。
就在纸页发出轻微响动的时候,邓布利多拉开了书桌最上层的抽屉。
西西莉亚抬起眼睛。
老人从里面取出几份等待盖章的文件,逐页阅读,随后重新放了回去。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银器转动的嗡鸣淹没。
她重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抽屉又一次被打开。
这一次,邓布利多从里面拿出一瓶红色墨水,用完之后,又将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西西莉亚没有继续看书。
她望着那只抽屉,目光停留了很久。
这并不是第一次。
从最初来到校长办公室开始,她便注意到了这件事情。邓布利多会打开其他抽屉寻找印章、文件、墨水,也会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糖果和茶叶,可只有最上面的抽屉,总会在一些没有任何理由的时候被轻轻拉开。
有时什么也不会拿出来。
他的手会停留在抽屉里面几秒,像是在确认某件东西仍旧存在,随后又重新关上。
西西莉亚已经看见过很多次了。
只是直到今天,她才决定问出口。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开口。
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办公室重新恢复先前那样均匀而平缓的节奏。羽毛笔仍在纸上移动,窗外有风掠过塔楼,吹得玻璃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福克斯伏在窗边,将脑袋缩进翅膀里,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文字。
再抬起头时,邓布利多又一次拉开了那个抽屉。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取。
他的手停留在抽屉里面片刻,像是在确认某样东西依旧安静地放在那里,又像只是习惯性地重复这个动作。随后,他重新将抽屉推了回去,继续批阅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西西莉亚合上书。
“教授。”
“嗯?”
“你为什么不把信寄出去?”
羽毛笔停住了。
办公室里忽然变得更加安静,连墙上那些装睡的画像,也仿佛在这一刻放轻了呼吸。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羽毛笔,抬起头望向她,神情里没有惊讶,只是多了一丝沉默。
“为什么这样问?”
西西莉亚看向那只抽屉。
“你每天都会打开它。”
她说话时,始终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打开过。”
“后来也打开过。”
“今天也是。”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只有那个抽屉会这样。”
墙上一位留着长胡子的老校长轻轻翻了个身,像是真的睡得很沉,却不知是谁,在被子下面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邓布利多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那只抽屉。
过了许久,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的观察,比我想象得还要仔细。”
“它重复了很多次。”
“重复,并不能证明里面一定有一封信。”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