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也不能让所有错误消失。”她说。
“不能。”
邓布利多没有用安慰性的说法替这个答案增添别的意义。西西莉亚在火焰前又站了一会儿,随后提起裙摆,走进壁炉。绿色的火从她身边升起来,没有灼烧衣料,也没有碰疼皮肤,只在视线里留下不断旋转的光。
邓布利多清楚地说出了“破釜酒吧”。
旋转随即开始。
壁炉、墙壁和房间被迅速拉远,许多陌生的炉火从她眼前掠过。她只能看见短暂出现的客厅、厨房和昏暗店铺,有些地方有人转过头来,有些地方只摆着静止的家具。那些画面出现得太快,无法逐一记住。她的脚下仿佛失去了平坦的地面,身体被不停地推向不同方向,直到一阵更强的力量将她向前送出。
鞋底重新落到木地板上时,西西莉亚向旁边晃了一下。
邓布利多从身后扶住了她的手臂。
“比幻影移形好一些吗?”他问。
西西莉亚站稳以后,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普通颜色的壁炉。
“可以呼吸。”
“这通常算是优点。”
“但一直在转。”
“那通常算是缺点。”
她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否只是一种不需要严肃理解的表达。邓布利多已经松开手,留给她足够的距离。
破釜酒吧里的光线很暗。
狭长的窗户蒙着多年积下的灰尘,日光经过玻璃以后,只剩下一层昏黄而稀薄的颜色。老旧的桌椅挤在一起,木板表面留着杯底和蜡油的痕迹。几名巫师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桌边放着冒泡的饮料,墙上的一只钟倒着转动,却仍然按照固定的间隔发出响声。
他们从壁炉里出来时,附近的交谈短暂地停了一下。
有人认出了邓布利多,便从椅子上稍稍欠身,向他点头致意。另一些人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西西莉亚身上。那些视线在她的头发、浅色衣服和苍白的脸上停留得比礼貌所允许的时间更久,却没有人直接走近。
西西莉亚已经逐渐意识到,陌生人会长时间看她。
她仍然不清楚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邓布利多通常不会因此停下,于是也跟着他穿过昏暗的酒吧,走向后方的小院。
院子尽头只有一面普通的砖墙。
砖块颜色深浅不一,缝隙间长着干枯的苔藓,墙脚堆着几个空木桶。西西莉亚站在一旁,看着邓布利多用魔杖依次点过几块砖。墙面先传来沉闷的摩擦声,随后中央的砖块一块块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原本并不存在的道路。
阳光从墙后落进来。
对角巷在午后并不算拥挤,却比霍格沃茨的走廊更加嘈杂。狭长的街道向远处弯曲,店铺彼此紧挨着,招牌悬挂在不同高度。有些招牌在没有风的时候自行摇摆,有些不断改变颜色,还有一块画着坩埚的木牌每隔几秒便向街上的行人喷出一小团白色蒸汽。
猫头鹰商店的橱窗后挤满了笼子。羽翼拍动时,细小的绒毛从栏杆间飞出来,在光里短暂漂浮。药材店门口堆着捆扎好的草叶、动物角和装着不明液体的瓶子,浓烈的气味从敞开的门内涌到街上。更远的地方,一只黄铜坩埚悬在店铺上方缓慢转动,里面没有火,边缘却始终冒着蒸汽。
西西莉亚停在入口处。
她并没有显露出通常能够被称作惊讶的神情,只是很久没有继续向前。目光从移动的招牌落到笼中的猫头鹰,又转向一个在路边自行滚动的小木球。木球避开行人的鞋,沿着石缝向前滚动,撞到墙角以后又独自转回来。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证明,世界并不遵循她在地下室里学会的规律。物品可以在没有人触碰时移动,纸折成的鸟能够绕着屋檐飞行,橱窗里的假人会转过头,向经过的人展示身上的长袍。
“需要休息吗?”邓布利多问。
“不需要。”
“你看起来像在想许多事情。”
“它们都不一样。”
“是的。”
“需要全部记住吗?”
“不必。”
西西莉亚终于从街道上收回视线,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还会再来。”
她似乎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在她过去的经验中,新的事物常常只出现一次。送饭的人偶尔会换一双鞋,下一次却未必还穿;门外曾经传来过手风琴的声音,此后很多年都没有再次出现。她习惯在某个现象发生时立即将它记住,因为从来没有人保证它会重来。
“还会再来。”她重复道。
“只要你想。”
西西莉亚重新望向街道。这一次,她的视线不再急于追上每一块改变颜色的招牌,也没有试图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