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向前迈出一步。
她抬起右手,将手指伸向魔杖,却在距离光芒尚有一小段的位置停了下来。
“不会烫吗?”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既没有畏惧,也没有寻常孩子面对新奇事物时的兴奋,更像是在确认某样东西最基本的性质。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移到她脸上。
“不会。”他说。
西西莉亚仍旧看着那团光。
“发光的东西会烫。”
“有些会。”邓布利多说,“有些不会。”
她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把这个新的结论放进记忆里。过了片刻,她才将手收回来。
“这是什么?”
“魔法。”
“魔法。”
她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发音清晰而准确。
院长忽然又尖叫起来。
“怪物!!”
她沿着墙面向后退去,直到背脊抵住潮湿的石砖,再没有可以退让的余地。魔杖的光照在她脸上,使那张原本就因恐惧而绷紧的脸显得更加惨白。她伸手指向邓布利多,又指向西西莉亚,手指抖得无法停下。
“你们是一样的怪物。”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终于说出了一个多年以来始终不敢真正确认的事实。
“你们全都是。”
邓布利多没有回头。
西西莉亚则朝院长看了一眼。那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包含任何能够被明确辨认的情绪。她只是确认声音来自哪里,随后便重新看向面前的老人。
院长大约将这种平静理解成了别的含义。她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向石阶上方跑去。她几次踩空,肩膀撞上墙壁,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连同她急促的喘息一起消失在楼上。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铁门仍旧敞开着。
邓布利多将魔杖稍稍放低,光芒随之下移,落在西西莉亚的头发上。淡金色的发丝第一次显露出本来的颜色,虽然仍有许多地方沾着灰尘,靠近脸侧的部分却在光中显得近乎透明。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肩膀很窄,背脊却挺得笔直,长久的囚禁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畏缩的姿态。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等待被拯救的人,更像是在等这个忽然闯入地下室的陌生人说明自己的来意。
邓布利多缓缓蹲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长袍的下摆触到潮湿的地面。半月形眼镜因此沿着鼻梁向下滑了一点,他抬手将它扶正,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保持在相近的高度。
“早上好。”他说。
西西莉亚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头稍稍偏向一侧,像是在辨认这个词所指向的时间。地下室里依旧没有日光,敞开的门外也只能看见向上延伸的石阶。她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早上、中午,还是夜晚。但这个人是今天第一个真正走进来的人。
“早上好。”她说。
邓布利多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现在是早上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这样回答?”
“你先说了。”
邓布利多看了她片刻,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真正笑起来。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答案。”
西西莉亚没有回应。她似乎并不需要这样的评价,只是安静地等待下一句话。
“我叫阿不思·邓布利多。”老人说,“是霍格沃茨的校长。”
她听见了那个刚刚在楼上出现过的词。
“霍格沃茨。”
“是的。”
“它是什么?”
“一所学校。”
西西莉亚知道学校。
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会在某些时候被带出去,回来时,衣服与头发上便带着粉笔、纸张和外面空气的气味。她曾经透过走廊尽头没有关严的门缝,看见他们排着队离开,也听院长说过“上学”与“回来”。那些词都指向地下室以外的地方。
“我也要去吗?”她问。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扫过低矮的床板、缺了一角的木碗、墙根的积水,以及纠缠在她脚边的长发,最后重新落回她的脸上。“如果你愿意。”
西西莉亚看着他。
“愿意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邓布利多沉默得更久。
楼上隐约传来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随后是一阵混乱而急促的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