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
随后,纸张被撕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那响动很轻,只持续了片刻。西西莉亚曾经听见过相似的声音,通常是在装面包的纸袋被打开时,但这一次更干脆,也更薄,仿佛某样完整的东西在顷刻间被分成了许多部分。
院长开始尖叫。
她说了很多话,词语彼此推挤,混在一起,变得难以分辨。西西莉亚只听清了“魔鬼”“谎言”和“怪物”。这些都是院长经常使用的词,因此没有带来任何新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楼上的声音忽然停了。
这一次的安静与平日不同。平日的寂静是固定的,像墙上的潮气、门上的铁锈和地下室终年不变的气味,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此刻的安静里却有某种东西正在移动。先是一扇门被打开,随后是家具在地面上缓慢挪动的声音,沉重的木头被推向一旁,积了很久的灰尘从上方落下来,有一些穿过木板之间细小的缝隙,停在西西莉亚的头发和肩膀上。
她没有把它们拂去。
脚步声出现在石阶上。
那不是送饭的人。
来人的步伐很稳,每一步之间都隔着相似的距离。他没有因为阶梯潮湿而放慢,也没有像院长那样,在接近地下室时逐渐显出犹豫。另一阵更急促的脚步跟在后面,中途停下过两次,仿佛那个人既想靠近,又不愿真正走到底下。
第三阶发出了熟悉的摩擦声。
陌生人停顿了片刻。
西西莉亚抬眼望向铁门。门外依然是一片昏黑,她只能看见石阶上方模糊的轮廓,以及院长裙摆垂下来的一角。几秒钟以后,一点光亮在黑暗里出现。最初,那只是一小团白色,安静地停在某个细长物体的顶端。随后,光线缓慢地向四周散开,将铁门上的锈迹、锁链间凝结的水珠和石阶边缘细小的裂纹一一照亮。它没有跳动,也没有冒出烟雾,周围的空气没有因此扭曲,更没有传来木头或油脂燃烧时特有的气味。
西西莉亚第一次看见不会燃烧的光。她从墙边站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裙摆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褶皱,长发也随着动作从地面拖过,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她没有立刻走向门口,只是站在原处,安静地注视着那团陌生的光。
门外的人抬起了手。
锁链随之轻轻震动起来。
最外面的一把锁自行转动,锁舌从生锈的孔洞里缓慢退出,落在石地上。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比水滴响亮得多,却并不显得突兀。西西莉亚看着它们一只接一只掉下来,没有询问这些锁为什么会自己打开。
院长却在这时冲下了石阶。
“停下!”
她的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击,尖锐得有些失真。她伸手想要抓住男人的长袍,却在靠近那团光时猛然缩了回去,身体因此失去平衡,肩膀重重撞在潮湿的石墙上。
“你不能打开它。”她扶着墙,急促地喘息,“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陌生人没有回头。
最后一截锁链从门环上缓慢滑落,蜷曲在地面上,像一条失去了生命的蛇。
“她是个孩子。”男人说。
那句话并不响亮,却让院长的脸在一瞬间扭曲起来。她像是听见了某种无法容忍的冒犯,扶着墙站直身体,指甲刮过石砖,在潮湿的表面留下几道浅白色的痕迹。
“那不是孩子!”
男人仍旧没有看她。
铁门缓慢地向内开启。门轴已经太久没有转动,发出低沉而粗糙的摩擦声,锈屑从上方簌簌落下。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门外,安静地停下了脚步。他穿着一件深色长袍,布料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样,宽大的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垂落。银白色的头发与胡须很长,在魔杖的光芒下呈现出柔和的灰色。他戴着一副半月形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
看向散落在地上的锁链,随后越过狭窄而潮湿的房间,落在靠墙站立的女孩身上。那孩子比信件上所写的年龄显得更小。
她很瘦,裸露在外的手腕与脚踝都纤细得近乎脆弱,仿佛稍微用力便会折断。她的皮肤带着一种长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嘴唇颜色很淡,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显而易见的惶恐。过长的金发从肩头垂落,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凌乱的发尾拖在灰尘与积水之间,越发显得那张脸安静而精致。
她没有表现出惊慌,也没有表现出喜悦。
她只是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邓布利多魔杖尖端的光,像是在观察一种刚刚出现在世界上的事物。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开口。
在他身后,院长仍在急促地呼吸。那份恐惧几乎成了地下室里另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