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枝紧闭双眼,回到系之身边,用力吮吸残留指尖的桃花香气,慢慢含住食指,啮咬,咬疼了告诉自己稳住。
东跨院还温着桃花粥,阿翁在等,婆母在等,系之还在狱中受苦,她已经接连两次在御前失仪,不能再犯错,再叫人看见她行止不成体统。
起身,直立,敛容,重新挽发,摆正裙幅,她端端跪下去,双手合十,拜。
偌大四层红楼、鎏金佛像与满壁绮丽恢恑之间,林挽枝渺若微尘,拜十方诸佛,拜天子圣僧,拜系之——她的菩萨。
她是虔诚忏悔的善信、为夫入宫陈情的臣妻,天子若来,见她这般,焉能不垂悯。
此间虽然诡异,可天子毕竟只是来坐一会儿蒲团,禅修,离开。
天子并未为难她。
她失仪僭越,也未受责罚。
天子,还是很宽悯的。
林挽枝慢慢吐一口气,寻回一丝笃信——世间的规则仍在运转,有迹可循,有法可依。
天仙殿西壁,两具忘情悦舞的白骨之下,一道暗门开启。
一线微光,橘黄。
林挽枝心有所感,下意识侧目,双眸半睁,她竭力回避壁画——一道人影揭开帘幕,朝她行来。
来人将头压得极低,低到好像看不见头颅,鬼魅无声接近。
是一名女子——未经剃度,高髻,裹以素色头巾,上着墨紫窄袖短襦,下束及踝长裙,外罩木兰色粗绸外袍,袖口宽大,莲花纹滚边,腰带一拤宽,悬一枚金刚铃坠角。
女子停在距离虎皮三步之外,不言语。
林挽枝慢慢睁大眼睛,恍若亲见菩萨显灵,闻声救苦而来——一个活生生的女子,没有比这更叫人安心,且天子佛堂断然不会有女子,此人无疑是来带她出宫的宫人!
天子赦免,放她还家?
双手重重合十,林挽枝撑地而起,逃开虎皮与结界,奔赴女子。
“我可以出宫了是吗?我夫——也一起吗?”
急切的声音大声却不够响亮,触不到天仙殿四壁,转瞬消散。
女子依旧深埋首,转身,无声,步向西配殿,打帘子,推暗门。
门内火光摇曳,一股浓郁的酥油味,逸了出来。
羊奶脂温和清淡,奶甜中带着一丝焦香?。
这是人间味道,与大殿中的凉苦迫人截然不同,林挽枝确认得救,同女子点头致谢,提裙抬腿越门槛,钻入帘幕后面的西配殿。
此殿面阔三间,进深四椽,一整个大明间,酥油莲花灯喷香。
另有两名女子,一样的装束,只是腰间缺一枚金刚铃坠角,静立殿门两侧。
林挽枝甫一进入,二女转身即走。
看样子似乎是引路,她随之转入一间净室,净室中央一道八折屏风后面——水汽氤氲,汩汩冒苦味。
这场景她熟——东跨院里的湢浴大略相类。
沐浴?
……何意?
顿脚,林挽枝捏紧袖口,四面张望,旋即后退——
她不要沐浴,也不看别人沐浴,她要回家,立刻离开这里!
顾不上前方二女,她转身,一道阴影立在净室门口——刚才去殿中接林挽枝的女子,不声不响挡门口。
静默对峙中,林挽枝呼吸又烫又急,以为她会做什么,然而两息过后,女子让开。
林挽枝夺路而逃。
瞄准反方向一道门,门上有环,猛地拉开——
天光。
风雨。
皆不存在。
一口新鲜的空气都没有。
门前红袍刺眼,护法僧背对林挽枝,结跏趺、合掌坐于地面,镂空雕花方形大铁棒横置双臂弯,铁棒比门宽,横在门前。
怔怔地,林挽枝屏住呼吸,提不动步,冰凉门环攥在手,抵死掌骨。
腰坠金刚铃的女子,俗名赵柔福,缓步自林挽枝身后走来,合上门。
门环脱手,撞击木门发出闷响。
林挽枝双臂垂坠身侧,连带着身子晃了一下。
门缝消失,赵柔福侧身让开。
无须上栓,也不用落匙。
此路不通。
毋庸置疑。
赵柔福觑着林挽枝侧颜——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发丝柔顺,身段玲珑,颇有姿色,却称不上大美人,唯一可堪称道,是柔弱可欺。
就是这样一个九品官家的女儿,惹得无数千金的春闺梦里人——玉面郎君小顾大人,非她不娶。
今日,又招天子将她拘在此间,连累她们被遣来伺候。
她们是西配殿的一部分,父族俱不低于四品,乃是上师特意为中宫皇后挑选、入宫侍奉天子与中宫双修的修行侣。
天仙殿是帝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