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裹挟着冰针,稀稀落落地从苍茫的天幕里飘。刺进她失去血色的皮肤,刺得她干涩的眼膜生疼。
不知在这冰原上行走了多久,四周的景象似乎并无变化。
她抬起皲裂的右手,冰晶落在手心那一道巨大的刀痕上,慢慢地融化。极境的朔风吹的她睁不开眼。张开五指,风从指缝里犁过,她已然分不清那是刺痛还是暖意。
忽见,云层拨开一条缝,一道灼目的天光照在行道者背着的重剑上,反光照亮了她的手掌。
模糊的视线里,冯凭看见了掌纹昭示着的命运。
她看见了,她的洗剑之地----天河。
终到断穹山。
漫关极道,一串脚印,一道剑痕,冯凭拖着重剑一步步地往上爬,仿佛要把山体割作两半。极境气候极为恶劣,断穹山尤甚。越是往上,风雪越急,行道树也愈发稀少,最后寸草不生。冯凭的青衣已经染上斑斑血迹,御寒的素袍被浸湿,愈发沉重。她咬紧牙关,用剑深深刺进脚下的冻土,借着力往上挪,拔出,再刺,再挪,一步步,踽踽独行。
她感觉不到痛,她也许是有些麻木了,但嘴里的血腥味提醒着她她在做什么。
她不感觉痛,她庆幸她知道目的地在哪。
冯凭记得那个人告诉过她,要想脱胎换骨,必要承受抽筋剥骨之痛。
她一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此刻感同身受的同时,也许有些以身说法的意味。
极境没有昼夜变化,只有无穷无尽的风雪和苍茫。失去了时间的丈量,习惯了以时间为衡量标准的动物会感到恐慌,无所适从,甚至葬身于无尽的漫长中。冯凭摸了摸右脸颧骨上那道一寸长的疤痕,觉得它隐隐在渗血。她没有停下,只是咬紧了牙关,使着不知还剩多少的力气。
当她感受到被暖流裹挟时,她知道,苦行的征途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对她张开怀抱的,不再是风雪,而是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