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元七年,甲戌月朔。
十九岁的少女又来到熟悉的剑门前。
屹立着的山门牌坊上刻着‘‘剑骨峥嵘’’四个大字,危崖之上,晦暗的云层密不透光,狂风永无止息地倾注,扑向冯凭单薄的身形。只听得山路两侧松涛阵阵,山风在耳边低吼,冯凭鸦羽般的长发骤然翻飞。发梢掠过她平静如水的眼尾、唇角,凌乱地纠缠在脖颈间,挣扎,抽打,扫过她冷冽的侧颜,仿佛要与这世上所有的不公角力到底。
真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冯凭将青未剑别在腰间,静默地走进了剑门。
一路上,人们看见她纷纷避让,投来的目光里有惊讶、好奇和畏惧,几个那夜讨伐她的同门聚在一起嬉笑着,发出些叽叽喳喳的声音。
‘‘天啊,那不是冯凭吗?她怎么有脸回来?’’
‘‘听说她不是修了尸门诡道吗,这一去一个月,不会是去‘精进技艺’了吧?’’
‘‘赵师祖要是知道他尽心栽培的得意门生是这样的人,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邪修效果就是不一般啊,你看她现在容光焕发的样子,啧啧啧......’’
‘‘剑术再好又怎样,终究贱命一条。’’
‘‘是啊,像她这样恶毒的坏种能有什么好下场。最看不惯她那个清高的样子。’’
‘‘还是咱们朱范师姐好,人美心善,哪里像她......’’
......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冯凭暗暗握紧了剑柄,直直地略过这群人,一个正眼都没给。
剑骨峥嵘.....
冯凭暗自叹了一口气,推门进了凭藤轩。
她前脚刚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人敲响。打开一看,孔元君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阿凭...你终于...回来...了...’’
孔元君扶着腰,五官都拧作了一团。冯凭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的哭笑不得,赶忙扶她进门坐下,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慢慢说。
‘‘我...没事,阿凭,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冯凭理了理孔元君乱糟糟的前额发,温柔地笑道:‘‘不过一月有余罢了。’’
‘‘我们元君连一月都觉得难熬,那我以后出去游历个三年五年,你岂不是要疯掉了?’’
孔元君本来缓和下来的面色,听到冯凭这句话又拧了起来,想了想又说:‘‘阿凭想做的事,元君都会支持。’’
冯凭心里一软,笑语盈盈地看着眼前这个大她半岁的女孩,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作为冯凭第一个相识的同门,孔元君与冯凭像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冯凭前脚刚进剑门,第二天她就被师尊葛然收作徒弟。那时剑门中的子弟少的可怜,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现在这些年轻弟子,大多是江湖散客投靠剑门,或是为另一个师尊刘昶所收。冯凭喜静,不善交际,日日把自己关在凭藤轩里,与师兄师姐们都交谈甚少;只有孔元君,日日往她那儿跑,一口一个师姐,一回生,二回熟,一来一去二人就这样结为挚友。孔元君虽大冯凭半岁,性子却比她要更像妹妹;时间长了,平日里也不叫她师姐了,只唤她‘‘阿凭’’。
二人分别一月,却似一年未见,叙旧从正午叙到了上灯,外头下起了暴雨,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
‘‘那你现在准备做什么?’’孔元君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青未剑在灯下端详,生怕磕着碰着半分,‘‘哇...真的好漂亮啊阿凭...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
烛光跳动,冯凭垂眸,睫毛拉出纤长的影子。
‘‘我准备,不留在剑门了。’’
‘‘什么?你要退出剑门?’’孔元君吓的一下子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冯凭。
‘‘不是啦......我准备,出去历练,就像师祖那般。我想出去见识见识,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孔元君松了一口气,把剑收进剑鞘,放上鞘架。
‘‘你准备去哪里?’’
‘‘哪里都行。’’冯凭看向窗外,窗纸已经浸上斑斑水渍。
‘‘总得有个目的地吧。先去哪里?’’
‘‘还没想好。’’
冯凭抽出一张看上去年纪比她俩年纪还大的羊皮地图,细细扫着每个地点。
‘‘你来帮我看看吧。’’
‘‘我听葛师尊说,对于剑门弟子来说,人生中第一个历练之地,最好不要太远,相隔一两个州最佳;其次,此地应有奇山异水傍身;最重要的是......’’
‘‘要与历练者有着神识上的吸引。’’
冯凭的指尖划过羊皮卷平滑的表面,最终停在一个红圈上。
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