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真是不太平。什么东西都敢出来胡作非为了。’’冯凭把剑收进剑鞘,看着刚被她打跑的野兽群感慨道。身旁的同门好友朱范却一言不发。冯凭扭头看她,只见她眼神游离,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担心她是否有什么不适。
‘‘阿范?’’
朱范置若罔闻,转身就走。冯凭一头雾水,疾步去追,连叫了几声朱范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应答。她急切地说道:‘‘有什么事你就不能说出来吗?’’朱范停住了,转过头看着冯凭抬了抬眉毛:‘‘你认真的吗?’’冯凭上前抓住她的衣袖,却被朱范一剑劈开。朱范晦暗发涩的声音和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冯凭,我对你的忍耐到头了。’’冯凭拿着那半截衣袖,怔怔地看着她。朱范揽了揽那截断袖,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了。
入夜,回到宗门。冯凭看见朱范的房里灯还亮着,便敲门求见,可并没有得到一星半点的回应。漆黑的夜幕中闪烁着几颗零零散散的星辰,冯凭默默地回到了凭藤轩,一夜未眠。
次日子夜,月明星稀。
借着摇晃的烛光,冯凭斟酌着如何写道歉信,用什么措辞才能彰显她的恳切,半天没想出该如何开头。
不知何时,窗外传来一阵骚动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冲散了冯凭的思绪。她心下生异,转身抽出鞘架上的重剑。一道寒光照在她脸上,她捏了捏剑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把剑放了回去。推门而出,只见一群同门,举着火把,提着刀枪,面露不善,把凭藤轩的前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为首的,正是日日缠着她讨教的师弟----周暄。
冯凭有些疑惑,警惕地看着他:‘‘夜已深,师弟不就寝,带这么多人来我院中是何意?’’
周暄扯了扯嘴角,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她:‘‘师姐这么晚不也没睡吗?我不过有一事想要讨教罢了,不知师姐可愿......’’
‘‘为我们,一、解、疑、惑。’’
讨教?
看这阵仗,着实不像讨教,反而更像某种......围剿。
冯凭莫名地只觉如鲠在喉,呼吸不畅。但她仍然贯彻一向得体的作风,平静地回答道:‘‘问吧,什么事,都可以。’’
听闻此言,周范毫不客气地向前走了两步,高声质问道:
‘‘师姐可是在修些旁门左道啊?’’
周暄此言一出,冯凭只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然而等不及她反驳,对方已经先声夺人,步步紧逼,没有留给她一丝辩解的余地。
‘‘真没想到啊,赵师祖的得意门生,居然会偷修尸门诡道?’’
‘‘简直是有、辱、师、门。’’
‘‘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我们都是踏踏实实修行求道的剑门弟子,什么都没干却要被你这样连累,败坏名声!你让世人怎么看待我们剑门,你让我们今后如何立足于各宗派?’’
一石激起千重浪,周暄的义正言辞的讨伐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他身后的同门们开始挥舞火把和兵器,义愤填膺地斥责着他们曾经敬爱的师姐,曾经亲手锻造的、如今已不复存在的神女。
无耻,阴险,邪恶,下流,愚蠢,伪善,自私自利,工于算计,背信弃义,道貌岸然。是的,他们的那个温柔体贴,聪慧大方的师姐,原来是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不折不扣的恶女、坏种。
火把和刀锋一次又一次被高高地举向天空,赤色的火光和刀剑的寒光交错着,像虫蚀洞一样映在冯凭清冷的面庞上。混乱的谩骂声呐喊声和剑柄碰撞声搅乱了她的思绪,声浪一波盖过一波,她想张口,想辩驳,想告诉大家自己是清白的,但竭尽全力唤起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朱范决绝的表情又浮现在她脑海里,她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周暄冷冷地笑着。冯凭,没想到能言善辩的你,也会有这样无话可说的时候啊。
他昂起头,痛心疾首地诘问道:‘‘怎么不说话啊,师姐,被我说中了?还是没想好怎么编?’’
‘‘此等下三滥的事,我冯凭从未干过。’’冯凭被气得手有些发抖,极度的愤怒让她只能用简短的词句来捍卫自己。‘‘你说的那些,证据何在?’’得到了冯凭毫无攻击力的回应,周暄愈发的兴奋了,他大声地喊道:‘‘证据?你做坏事确实周密,别人难以察觉,但你要是真聪明,就该一辈子不让别人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大家可是都看到了,你还想狡辩什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师姐,这个道理,你难道还不懂吗?’’
‘‘身居高位,一旦有一点行差踏错,就将万劫不复。’’
那一瞬间,冯凭似乎明白了什么。
夜风呼啸着,掀起冯凭的鬓发。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直直盯着周暄那双三角眼,没有丝毫偏离、动摇。她的步伐平稳,缓和,风平浪静,仿佛献祭的巫女踩着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