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连她被八岐大蛇卷走的那一瞬,都无力回溯时间。
他是不是本可以抓住的?
如果他当时还有余力,如果他不是透支了所有都耗在了那座城市上,如果他早一瞬回头——
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王免不怕牺牲,不怕衰老,但怕自己的无能为力,怕他与她之间,将会隔着永无和解机会的遗憾。
他就那么站着,胸口一起一伏,瞳孔只有破碎的情绪。
......他也是杀害她的凶手啊。
而且他来晚了,来晚了整整一年。
这几日连轴转、精神力消耗过大的身体终于有点撑不住了。王免喉头蓦地涌上一股血腥,甜腻而滚烫,从胸腔深处直直地顶上来。
他来不及咽,也来不及压,身子猛地向前倾倒,一只手撑在碎石上,指节磕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一下抽搐来得厉害。
头晕目眩。
天和地在他眼前翻了个个儿,所有的颜色搅成一团浑浊的旋涡。
他的耳朵里嗡嗡地响,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不停地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清了。
他的嘴唇在动。
一遍又一遍,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如愿......如愿......如愿......
那个名字再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声音了。
每一次到了唇边就碎掉,碎成满口的血,满口的苦,满口来不及说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赎罪已经没有对象了,告别也已经迟到了一整年。
王免每念一次,心就更痛一分,一阵又一阵的钝痛袭来,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胸腔里,攥住那颗还在跳的东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拧。
不疾不徐,不留余地,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抽搐。
他弯着腰,额头几乎要贴到碎石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想把那阵痛压回去,可按得越紧,涌得越凶。
手指在胸口蜷起来,攥住衣襟,指节咯咯作响。
铺天盖地的后悔和哀恸将他淹没,可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它将那些美好的假设一个一个击碎,碎成满地的残片,每一片都映着她最后的样子,割得他满手是血。
他伸手去抓那些碎片,可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去,如沙似水,就如同她从他的生命里被掳走的那一瞬,他什么都没握住。
王免的视野开始晃,碎石在眼前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岩壁的棱角软下去,融成一团辨不清形状的暗影。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视线越来越昏沉,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撑着地面的另一只手也没了力气......整个人缓缓地、缓缓地往一侧倾倒。
倒下之前,他好像又看见她了。
阳光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透过某扇他记不清的窗,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站在阳光里,笑靥如花,尾音往上扬着,喊他的名字。
祝如愿朝他伸出手,像先前无数次那样。
这一次,王免没有拍开她。
他的指尖朝着她的掌心靠过去,隔着那段被光填满的距离,实实在在地将她的手掌包裹。
黑暗漫上来,温柔地合拢,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队长——!!!”
......
祝如愿在他们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她是他们这一届空前绝后的存在。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她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成,走在哪里都像是自带一束光。
别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门槛,她触手可及。
祝如愿就是被命运格外偏爱的人,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远的风景。
她应该还有大把的好时光,足够她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一遍,怎么就这样被命运突如其来的夭折了?
没有人能回答——命运从来不回答这种问题。
它可能只是随手一折,把一根正在拔节生长的枝桠干脆利落地折断,用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她从所有人手里,一把夺走了。
自那天与【灵媒】分别之后,【假面】小队就一直一片死气沉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玩笑,没有人再为一点小事拌嘴。
身体消耗过大、而又过度悲痛的王免在醒来后,似乎与从前没什么两样。
他还是那个靠谱的队长,布置任务条理分明,应对突发冷静果断,该扛的责任一点不少地扛在肩上。
只是他们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魂已经不在了。
他们照常出任务,麻木而迅速,谁也不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