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边城的大战终于平息下来。

    那道大裂缝被各方协力重新封住了一个角,敌势暂缓。陈默没有留在边城接受满城人的谢意,也没有去各国递来的那些橄榄枝里挑一根。

    他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清晨,一个人悄悄出了城,往南方走。

    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事了拂衣去。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次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是一条藏在暗处的线,如今他是一盏被全世界照在灯下的灯。那些盯着他的目光,不会因为他走了就散了,只会在他消失之后,更紧、更密地追过来。

    他回到江城时,玉带河上的节还在。

    老周带着守夜团在据点门口接他,谁也没多问他在边城受了什么伤、淌了多少血,只一锅热汤、一把干柴,把他从头到脚暖了回来。

    陈默坐在据点里,望着这一屋子人,心里那口气,终于彻底踏实了。

    春回江城,玉带河的水解了冻,两岸的柳絮又开始飘。

    陈默的日子,依旧按着那条谁也没法横跨的双线,一天一天地过。

    白天,他坐回教室最后一排,继续当那个成绩平平、气血值勉强及格的普通高考班班长。

    学校里还在传着边城有位“守夜人”一人守住一座城的神话,班里的同学讲得眉飞色舞,谁也没把现任班长往那位白天的平庸青年身上想。

    陈默照旧笑着应和:“人家是神仙,我是凡人。”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个被全世界追着打听的老木、那个在边城硬扛过一个夜晚的神秘守夜人,就坐在他们中间,坐在所有人最不会去注意的一个角落。

    夜里的江城,又是另一副光景。

    守夜团在边城一战后声名大噪,各地的散修、老兵和幸存者,一封封地往据点递信,想要投奔。连阿岚那条越铺越远的眼线,都摸到了好几道海外裂缝的苗头。

    老周管账,管的早就不只是江城一个点的进出,而是横跨好几个省的联络和调度。

    沈爷那条边城的线,也在战后越走越顺,把守夜团的网,一点点织进了更远的地界。

    陈默看着据点里这副热热闹闹、有条有理的光景,心里那盘棋,终于从一座城的一张网,铺成了一张横跨数地、谁也说不清边界的大盘。

    这一夜,他难得没有急着睡。

    拿出阿岚那张越添越密的地脉图,又摸出一份老孙从海外线人手里淘来的裂缝分布册,摊在一起,看了很久。

    裂缝的踪迹,印证着他这些年一直能嗅到却说不清的那股大势——这场异界入侵的浪,还远远没到顶峰。全世界的裂缝只会开得更多、更猛,各国的应对,只会更急、更乱。

    而人群里那些被抛弃、被落下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他陈默守得了江城一条河,守得了边城一个夜,却守不了全天下每一道缝。

    他能做的,是趁着眼下还能喘口气,把这盘棋的坐标、这张网的节点,一条条、一根根地铺稳、织牢。让将来风真的掀翻天的那个夜晚,能有足够多的灯火,照着每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安稳地走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方联络官的电话打到了据点的座机上。

    “老木,京城那边催了。问您什么时候动身?”

    陈默把豆浆喝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过两天。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安排。”

    挂了电话,他把老周、石头、阿岚、沈爷叫来。

    “我要去一趟京城。边城的事,上头要当面谈。往后守夜团的名分、编制、活动范围,都得在这次谈明白。”

    石头第一个开口:“木哥,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江城,把家守好。阿岚跟我去,京城那边的地脉情况我听说也不太稳,你去了能派上用场。”

    阿岚点了点头。

    老周问:“木哥,京城那边的人,你信得过吗?”

    陈默笑了笑:“信不信得过,见了面才知道。但有一条——不管他们开出什么条件,守夜团的规矩不能改。谁也不能替我们定规矩。”

    三天后,陈默带着阿岚,坐上了北上的高铁。

    车窗外,江城的轮廓一点点远去。阿岚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城市,忽然问了一句。

    “木哥,你说京城那边,会不会也有一道裂缝等着咱们?”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有没有裂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盘棋,终于轮到咱们上桌了。”

    高铁穿过平原,一路向北。

    天边又滚过一声闷雷。

    陈默连头都没抬。

    管它前面的夜还有多长、多黑,他都还守着,也都还会守下去。

    直到该守到的那片天光,真正亮起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