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最大的漕运码头, 今日被岭南王府包圆了场,沿河搭起一个个彩棚, 岭南有头有脸的商贾豪绅,乃至远道而来的知名游商,皆因接到岭南王府的请帖而来。
要说这岭南王府,多年在这岭南地界上不声不响,却在这一年因那新娶的王妃而多了许多大动作,更是因挖掘出红薯这样的大宝贝而进京受到皇帝亲赏。
许多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许多:这是否是这位前太子、现岭南王重获陛下青眼的好兆头呢?
正因如此, 当听说今日有媲美红薯的宝物又被王妃挖掘出来,收到请帖的人家纷纷应邀而来、无一缺席。
这可是王妃久违的新动作,而且竟号称能媲美被圣上盛赞救国利民之神物的红薯,这么大的热闹谁不爱看!
黎清禾站在棚下观察着现场, 只见王若昭正带着几个妇人将四套一模一样的白瓷小盏摆上长桌的每个座位。瓷盏前的木牌上书四个编号, 瓷白光滑的盖子紧紧盖在小盏上, 教人看不出里头究竟装了什么。
刚忙活完的春杏正兴奋地站在她身边:“小姐,都按您说的布置好了,长桌上分别安排了岭南地界的县令乡绅、远道而来的大商号掌柜和附近几县最好的糕点师傅,那几位素日眼高于顶的清流名士也都来了!”
黎清禾闻言点点头,那当然,这可是岭南郡王与郡守联名发出的请帖, 想必大家都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娘子怎的一直站在这里, 可是紧张?”
谢知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摇着金骨折扇替她送来一阵清凉,笑得一派闲适清俊。
“担心倒不至于, 毕竟我可比谁都清楚这白糖的成色。”黎清禾只是既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倒像是论文实验数据恰要揭露那一刻时的心情。
谢知珩轻笑着将扇子收在掌中,轻轻一点:“娘子这般自信, 倒让为夫后悔没有先尝为快了。”
也是,自己的美人夫君可是好甜味那一口的,之前怎么忘记给他留一份呢?
黎清禾有点不好意思,赶忙摇了摇他的手充作抱歉:“要不要现在补上?我去后厨取一份刚熬好的,还热乎着呢。”
谢知珩微微低头盯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笑道:“无妨,好东西原该慢慢等。”
他微微垂头,长睫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中不加掩饰的占有与渴求。
就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吉时已至。
长桌上的评委早已纷纷落座,好奇的围观群众也在周围站的层层叠叠,张安之敲一声锣,品评便正式开始了。
侍立一旁的美人侍女掀开第一盏白瓷小盏,赤砂般的糖粒在盏中堆成小丘,赭色里透着蜜蜡般的温润光泽。
从外观上就可以看出,第一盏里头装的正是市面上常见的精品红糖。
一位自江南来的糖商用银勺舀起第一勺品味一番,而后率先开口:
“这只不过是红糖罢了,色泽鲜亮,杂质不多,倒算是市面上出售的珍品,但也不过一两百文一斤,无甚稀奇。”
席间众人也都是见过世面、尝过糖这种相对来说的珍稀商品的,大多数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黎清禾并未言语,只是眼神示意台上的侍女揭开第二盏,里头装的是金黄色的粘稠饴糖。
还是那江南糖商,率先抿了一口后咂咂嘴,言语间带了点傲慢:
“王妃,这就是你大费周章青睐我们品尝的?这不过是饴糖罢了,用料并非上佳、口感太黏,且火候略有些熬过了头,尝起来有股焦苦味,要我说,还不如我铺子中卖的精品饴糖。”
他身旁的清流名士、糕点名师一人一口地尝过后,也是摇头的居多。
黎清禾倒也不着急,只笑着让大家稍安勿躁,而后依序打开了第三盏。
第三盏种的糖则更为稀奇,众人凑上前去一看,只见盏中盛着几块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状如碎石却棱角圆润,正是西域进贡的以牛乳、蜜水制成的石蜜。
席间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品尝石蜜,纷纷露出稀奇神色。
而一位被黎清禾破费波折才邀来的波斯商人,此刻却挺直了腰板:
“此乃石蜜,正是我们商队曾特供给大周朝的贡品,味甘而纯,确属精品,王妃能弄来这些,属实是好手段。”
可席间的一位清流却微微蹙起眉:
“贡品自然稀奇,可若王妃说这糖足可以媲美红薯,那依在下看来,可担不起这样的名头。”
他的话音一落,长桌上响起窃窃私语。
不少人面露怀疑:的确,王妃折腾这么大阵仗,邀来这么多人,就为了让大家品尝这些寻常东西?
恰在此时,那位江南来的糖商拔高了声音:
“王妃娘娘,请莫怪我斗胆直言,这三样糖虽不算劣,但也绝非稀罕物,真论起来不过是富贵人家闲时零嘴罢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