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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他终于施施然放下手:

    “裴大人,您也听到了, 内子对官场的文书与规矩实在是懵懂,何况让内子出面,更是不合体统。若传到外面去, 不仅显得像这偌大的岭南王府无人可用,连郡守府都会被议论成有失章法。”

    裴怀瑾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谢知珩虽语气和煦,却并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若是裴大人实在觉得郡守府在开渠之事上人手不足、力有不逮,那本王倒是有个提议:不如由本王府内的长史工正前去协助如何?这几人都是生于岭南、长于岭南的老熟手,不仅对岭南风土人情了若指掌,更是熟知工程营造与钱粮筹算等等事项。王府与郡府如此合作,也算是应和了父皇说的共理事务。裴大人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实在体面,倒像是真心为亲密友人出主意似的,更是搬出了圣旨这道大旗,让人愈发难以辩驳。

    只是岭南这两位最大人物之间的氛围实在微妙,不少消息灵通人士的目光都在两位贵人与黎清禾之间打转,虽不敢出声议论,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隐秘眼神。

    裴怀瑾方才被黎清禾不懂风情的话噎住的一口气还没喘匀,又被谢知珩这番连消带打的话术堵的心口生疼。

    谢知珩这一套话术砸下来,看似说得漂亮体贴,实则目的在明确不过:他是想参与监督这修渠一事,从原本全权负责的郡守府处分权,共掌修渠事宜。

    这点权利可大可小,实在不行也可以当做人情送出去。可现在他却当着众人的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又把圣旨都搬了出来,这让他还如何拒绝?

    裴怀瑾咬牙压下心头的烦闷,最终决定转移话题:

    “的确,王爷思虑周详,先前之请是下官唐突了。只是难处确实摆在那里,修渠至少需要二十万两白银,非同小数。不怕大家笑话,岭南郡府账库本就空虚,前任王郡守任内遗留颇多账目不清之处,本官尚在加紧理清旧账、追索亏空,实在分身乏术。”

    他紧紧盯着谢知珩,眼中浮现出一点冷硬与讥诮:

    “还望王爷体量,可否暂缓开渠之事,容本官了结遗留旧账后再行工程?”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虽然他远在京城,但也知道王郡守之事非同小可,绝非简单的水匪作乱,连他的尚书岳父都拿不清深浅。

    官场联系千丝万缕,在场的岭南众多权贵,哪一个敢说与王秉义毫无瓜葛?甚至是眼前看似清风霁月的谢知珩,他在岭南也呆了这么久,难道能不和光同尘?

    果然,此话一出,他就看见眼前的谢知珩也沉默了。

    敞轩内原本就安静的气氛,陡然变得更为微妙。

    前任王郡守的案子如岭南上空尚未散尽的乌云,牵连甚广,顺藤摸瓜下甚至能摸到京中某位大人物的痕迹,也正因如此,时至今日仍是岭南官场心照不宣的禁忌。

    几位县令乡绅不由得开始交换眼神: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郡守,此时突然提起此事,到底是想借力打力,还是意有所指?

    与裴怀瑾的想象全然不同的是,谢知珩听了此言后丝毫不慌。

    他沉默片刻后忽然不紧不慢地招手,侍立一旁的阿七立刻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

    在场的大多数县令乡绅顿时面面相觑,毕竟这又薄又旧的册子看上去实在平平无奇。这是在闹哪一出?

    可在看到这本册子的一瞬,裴怀瑾立刻目光一紧!

    这册子的外表,赫然是拜官岭南前,端王殿下曾展示给他看过的旧账本!

    他出任岭南前的最后一夜,端王曾派人隐秘地把他请去府上一叙。

    裴怀瑾与端王虽无甚密切往来,但或许是看在老丈人的面子上,端王对他一向礼待。无论是出于投桃报李的心思,还是为了与这名声鹤起的储君备选人结个善缘,他都不会拒绝赴宴。

    宴席间,正是端王亲自给他展示了此册的外貌。他只言这是勾结匪盗的王秉义藏于家中的暗账,是贪赃枉法的直接证据,可惜调查的官员们始终没有找到其踪迹。

    端王的暗示很明确:若能找到此物,不仅能让他升官发财,更能让他跻身端王的心腹行列。

    裴怀瑾当下就留了个心眼。这的确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对于从龙之功,裴怀瑾也不是不心动,只是谨慎性格驱使他不要太早站队。

    但无论如何,找到这本册子都能让自己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一到岭南,他就在郡守府掘地三尺,可丝毫不见册子的身影,也难怪连京中与端王的人都遍寻不得,想必确实藏在什么隐秘之地。

    也正因如此,眼下他才如此吃惊。

    这册子怎么会落到谢知珩的手里!

    而且谢知珩就这么大喇喇地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来,他到底清不清楚这册子的分量?

    裴怀瑾心脏登时怦怦狂跳。

    谢知珩却仿佛看不见他巨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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