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瑾的心头不由得升起淡淡的懊恼。
不过最可恨的还是谢知珩。
一个残废王爷尚且在人前如此作态,他岂能在黎清禾面前落了下乘?
念头一起,裴怀瑾顿时也伸手取了颗枇杷,学着谢知珩的样子仔细剥开。
可惜他动作生疏僵硬,远不如谢知珩行云流水,剥的过程中好几次掐破了果肉。
好不容易剥好一颗,他暗自舒口气,温柔地将枇杷递到黎清芷面前:
“清芷,你也尝尝,这枇杷甚甜。”
黎清芷淡淡偏头,目光落在眼前坑坑洼洼的果肉,又看向裴怀瑾努力想挤出温润柔情却反而略显僵硬的神色。
最终她还是没张口,只用银签将这颗止水恒流的枇杷拨弄进桌前的白碟:
“多谢夫君美意。只是妾身这几日脾胃弱,郎中嘱咐少食生冷酸物。这枇杷,夫君还是自己用吧。”
说完,她端起茶杯慢饮一口,再无他话。
裴怀瑾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后只好默默地收回手。
对面的黎清禾却完全没注意对面的眉眼官司,只沉浸在一座座小山似的枇杷里。
王爷你剥满些!我都快来不及吃了!
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似得,似乎谢知珩终于发现了她来不及消耗,于是剥完最新的一颗枇杷后,倒也就停了手。
他转而含笑静静看着她。
黎清禾嘴里还含着颗果肉呢,以为他累了,赶忙招呼:
“王爷你也尝尝吧,这枇杷味道真不错!”
谢知珩却摇了摇头:“无妨,我已撑了。”
只因他的小娘子实在秀色可餐。
她的眉眼因满足而微微弯起,圆圆的腮帮子塞满果肉,撑出一点可爱的弧度,偶尔还伸出一小截粉嫩舌尖,舔走唇角的一点晶莹枇杷汁液。
像只顾低头啃食浆果的幼鹿,浑然不觉自己干净懵懂的模样,在某些暗中窥探垂涎的眼里,是多可口的诱惑。
谢知珩的喉结滚了滚。
他垂下眼,将那点翻涌的燥气压下去,再抬眼时已恢复温润神色。
而后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黎清禾的唇角:
“这里沾到汁水了。”
黎清禾却完全没感应到这里头的暗涌,只觉得谢知珩人可真好。
长得美还温柔,又细心又会照顾人,实在是人美心善小天使!
而宴会另一头,几位乡绅正聊得火热。
其中一位的声音渐渐大了些,几句话语飘入这头:
“前阵子好不容易盼来了几场雨,可地皮都没湿透就停了,哎!”
“是啊,你们说说这秋收可如何是好哇!”
这头的裴怀瑾也听到了这动静,新官上任三把火,了解岭南民情并树立威信才是今日此宴的目的。
于是他朗笑着接口道:
“各位不必过于忧虑,本官已特拨银两加紧修缮旧有沟渠、开凿水井,也着人四处购置水车,想来总能缓解一二。”
他的面色诚恳,而且贵为郡守,因此那头的几位乡绅虽尚有迟疑之色,最后还是纷纷赞扬裴大人心系黎民。
黎清禾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可她却觉得裴怀瑾想得过于简单。
比起开渠引活水这样一劳永逸的法子,这些举措对岭南面积甚巨的旱地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种方式更适合。
可裴怀瑾明明收到了他们的提议,却故意冷落以待。这到底是何居心?
她犹豫着要不要此时提起修渠的事,又担心引发别的不必要的争端。
一旁的谢知珩见到娘子忽然不吃了,转而面露迟疑,顿时心下了然。
于是他悠悠开口道:
“裴大人思虑周详,只是本王前几日的帖子也提过一个法子,正是开凿引渠。”
“裴大人的回信说库房空虚,可若向朝廷讨来一部分渠款,再算上各县的存粮,再劝募少许,修渠款项似乎也并无那么大的困难凑齐?”
他好似真在虚心请教,可少有点打脸的意味。
在场众人或明或暗地望向裴怀瑾,裴怀瑾心底烦躁渐生。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粮并非拿不出,只是他不想拿罢了。
开渠引流的想法是谢知珩先提的,若真做成了,日后自然也是他们郡王府得头功,可那些银钱与修渠风险却要郡守府承担。
何况他若直接与谢知珩联手,那不是打端王的脸?
端王爷正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下一位人选,他不说凑上前去争几分从龙之功,至少也不能惹上他的厌恶吧?
除此之外……
他的目光不由得掠过黎清禾。
而黎清禾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知珩。
王爷好厉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