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芷紧紧盯住裴怀瑾的双眼,却见他面色坦然,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此处也不是辩解的好场合,于是到底没再说什么。
宴至半酣,声声丝竹中美艳伶人在高台上摆动腰肢,翩翩起舞。
黎清禾本在专心吃席,却忽然感觉一道明显的目光朝她刺来。抬首望去,只能分辨出目光的源头是黎家方向,却看不出是谁。
倒是黎清柏,看见她望过去时似乎有点紧张,立刻垂下了头。
难不成是他还在记恨那日家宴上粉轿的事?真是小肚鸡肠。
收回目光,黎清禾倒也没多想,端起面前的果酒随意抿了一口。
没想到这果酒看着虽普通,但入口柔顺非常,清新的果香清甜微酸,不愧是宫中的酒。她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谢知珩见她喝得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得好笑:
“这酒尝起来虽甜,但是后劲可不小,娘子慢些喝。”
黎清禾乖乖点头。
一个添酒侍女低着头端着酒盅,顺着座位一个个添酒,添到黎清禾面前的酒杯时却忽然手抖,一整壶酒眼看着就要洒下。
旁边的谢知珩眼疾手快,一把子抄住了倾斜的酒杯,这才挽救了黎清禾被泼一身的命运,只洒出几点酒水在桌面上
侍女慌忙跪下,声音颤抖无比:“奴婢手笨,奴婢该死!”
黎清禾看她可怜,只是摆摆手没在意。
侍女忙从后头又取出一只满当的酒盅,重新为黎清禾才躬身退下。
谢知珩在那侍女退下的背影上停留片刻,眼底冷芒一闪,而后忽然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送到黎清禾面前:
“娘子,果酒喝多了太腻。为夫这杯是果茶,亦很美味,娘子尝尝?”
他将自己面前的茶递给黎清禾。黎清禾酒量不好,正好觉得果酒喝多了略有些头晕,于是从善如流地接过茶杯:“好啊。”
谢知珩拿起她那杯果酒,凑到鼻尖后闻了闻,最后却没有喝,而是递给身后的阿七:
“刚刚的侍女可能是忙中出错,往里头添的不是果酒,这杯不能喝了。阿七,撤了吧。”
黎清禾觉得有点奇怪,皇宫中的侍女也会添错酒?但她倒也没多想,端起谢知珩那杯清酿尝了尝。嗯,确实更清爽些。
这一连串的动作隐蔽又快速,台上恰有舞女挥舞广袖翩翩起舞,视野阻碍之下,坐在斜对面的黎清柏并未他们的动作。
一曲舞完后台上的表演暂歇。皇帝举杯说了几句庆贺祥瑞的话,众人纷纷附和。
黎清禾也跟着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宴至下半,酒酣耳热之下,席间的气氛松弛了些许。
几位贵女在席间低声谈笑,话题不知怎的转到园中花卉上。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各色牡丹竞相绽放,姚黄魏紫在宫灯映照下更显雍容。
黎清禾并未参与话题,那群贵女中却忽有一位看向了黎清禾,声量微微扬起:
“听闻王妃躬耕乡野,想必对种植植物亦是多有经验。不知王妃对花可有心得,岭南怕是见不到如此品相的牡丹吧?”
这话里有话的味道,让许多看好戏的目光投向黎清禾。
谢知珩冷下眼神,正要开口,黎清禾却先开了口,一点也不露怯:
“姐姐怕是不知道,岭南气候湿热而牡丹喜凉怕热,因此岭南没有牡丹。不过姐姐身后那株姚黄的确品相上佳,花瓣正圆而质润,旁边的魏紫花型也颇为难得,还有赵粉豆绿,都是罕见花色,能有此等赏花开眼的机会,实乃人生幸事。”
这有意为难人的贵女闻言一愣,没料到她真能说出门道。
黎清禾有点小得意,牡丹可是国花,她还特地选修过花卉养护,虽称不上有多专业,至少也能讲出几句唬得住人的品鉴来。
那贵女见讨不到好,害怕地飞速瞥了一眼谢如珏的表情,方才勉强笑了笑:“王妃真是见识广博。”
许多人都以为这岭南王妃是个只懂泥腿子活计的村妇,现在也颇为刮目相看。
坐在上首的谢玄稷亦是颔首,牡丹是他的心头所好,这满园花卉都是他费心命花房移植来的,这番夸赞实在搔到了他的痒处。
他温和地看向黎清禾:“黎氏,你对牡丹的确研究颇深。你既精通植作之道,倒是同孤说说,你种出的红薯又有何神异?”
这既是临时起意的考校,也是万分难得的表现机会,只看她能否把握得住了。
黎清禾起身规矩地行了一礼,从容应道:
“回陛下,红薯的确与一般粮食作物不同。它块根可充作主食,枝叶藤蔓亦可饲牲畜,最亮眼的长处是耐旱耐瘠,连在岭南的亩产都可达两千斤。”
“产量真能达到两千斤?”
“千真万确。红薯的存储期也很长,晒干后可保持数月不坏,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