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庄头领着佃农们纳头就要拜,被黎清禾赶忙扶起:
“昨日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照常种地就是了。”
“多谢王妃体恤。咱们都仰仗着这地过活呢,肯定会好好种,只是......”
说到最后,张庄头的话音渐渐低了,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只是什么?”
“只是地虽然换成了好地,但今年开春以来就没下过几场雨。往年这时候已经在撒种了,可今年大伙心里都没底。”
“若是种子撒下去,苗却没发起来,都被这天气旱死了,那可如何是好?”
这话确实不错。
没有耐旱的好苗这问题倒是好解决,她刚抽到李师兄的薯坚强1号和3号,眼下正可以派上用场。
只是......
黎清禾蹲下身,在指尖捻开一点土,只见这土质地细腻,确实是优质的灌溉红土,只是土壤捻开后会微微地发涩——这正是土酸性偏强的常见表现。
趁着没人注意,她拿出怀里新鲜出炉的酸碱度检测笔,拨开土壤中的碎石子和杂草根系,将金属探头插入10厘米左右的深度,而后取出一看——
当前土壤的ph指数为4.8,而师兄的红薯适宜酸碱度大约需要6左右,到底还是差了些。
酸碱度改良方法倒也简单:用石灰中和酸碱度,再深翻一遍地面,也就成了。
只是她粗略估算了一番,一亩地差不多需要75公斤生石灰,500亩就需要近40吨,用量可谓巨大。
据她所知,蛤蜊贝壳烧制生石灰的法子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成型,只是当时大多用于建筑,直到宋明时期才开始应用于种地。
不知现在的大周对石灰的认知是何种状态?
“咱们皇庄内可有石灰?”她试探性地问到,“就是常用来盖房子、砌墙的,贝壳石煅烧成的白灰?”
张庄头显然是听过此物,他略带迟疑地点点头:“皇庄库房内确实有,但因着近来并没有造房砌屋的需求,库内存量不多,若王妃的用量大,那就需要从镇上购买了。”
其他佃户虽不敢大声议论,但很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咱这庄上都好几年没有收成了,哪还有余钱买这个?”
“就眼下这情况,我看还是淘些好种子最要紧的吧。”
“话说这贝壳灰不是用来造房子的吗,和种地有什么关系?”
低低的议论声嘈杂起来,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嗤笑:
“毕竟是尊贵的王爷,若想多娶几门美妾,自然要多造几间房屋嘛!”
几个庄稼汉对视一眼,低低地笑起来。
黎清禾循声望去,就看见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扛着锄头地黑壮汉子。他约莫三十出头,叼着一支旱烟梗着脖子,面上是调笑,眼神中却暗藏几分着急。
张庄头听到此言更是脸色一变,赶忙喝道:“田大牛,你说什么浑话!”
田大牛把烟呸掉,涨红了脸,“难道我说错了吗?往年这时候早该播种了,可现在却什么都没开就就又是换地、又是想要石灰的,哪有好好种田地样子?”
说虽说了,但他也知道顶撞贵人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只自顾自低垂着头,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若种不出来地,这旱季究竟该怎么过!"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显然感同身受地人不在少数,他们不敢言语,只有天大牛这个莽撞汉子说出了真实的心声。
十几双眼睛都静静盯着站在众人中间的黎清禾。
张庄头急得满头淌汗,连连向黎清禾告饶:“王妃,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田大牛是太着急了,他家里还有两个小娃要养活,他真没坏心思啊!”
他偷偷觑着黎清禾的脸色,心下着急:这个田大牛,这下可闯祸了!
这位可是王妃,被当着众人的面质疑到下不来台,这田大牛还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就像从前那几个得罪了王主簿的佃农,最后一个个都杳无音讯了......想到这里,张庄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的王妃并没有大发雷霆。
从刚刚佃农们的反应看来,大周眼下还没发现石灰是可以改善土壤酸碱度的,至少岭南这里尚未发现。既然如此,大家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黎清禾温和地笑了,没等田大牛再发问,她就不急不缓地道:
"你说得对,旱季若是不及时播种,土地的收成不好,大家日子都会更难过。既然有大旱的风险,我们更要想个好法子。”
她转向张庄头:“咱们庄上现在有多少人口,在场的来了多少?”
“回王妃,庄上的佃户共有四十余户,劳壮力约莫五十人,其中一部分就在这里,剩下的,都是上山下河捕鱼或打猎去了。”
“旱季来得急,大家心里都没底,如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