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就笑了,说了一句:“你是男人,不洗衣服不知道,上海肥皂好,这里买都买不到。我们都是用土碱,洗衣服洗得手都烂了。”
宋兴业看了她一眼,从包裹里掏了一块肥皂递过来,又拿了一包万年青饼干给她。
就这么一回,两个人算认识了。后来只要他家里寄东西来,他总会分一半给她。
有一回寄了一桶奶粉,宋兴业把奶粉给了她,但是这桶奶粉是陈秀珠特意给吴慧补身体的,在信里提及了,吴慧知道了,闹了一场,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回到上海之后,她跟宋兴业还是保持着来往,吴慧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只手镯吴慧知道后,确实闹过,可最后不还是不了了之了?
再说这半年她已经跟宋兴业见得很少了。他身上越来越拮据,请她吃顿饭都请不起,她已经跟他说以后少来往,只是宋兴业还在纠缠。她怎么就成了逼死吴慧的罪魁祸首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兴业那张血糊糊的脸上,声音发颤:“宋兴业,你跟我说清楚,吴慧跳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俩断了,各自过日子。”
宋兴业猛地抬起头来,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瞪大了,盯着她:“断了?你要跟我断了?”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血糊糊的脸上挤出一个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你要跟我断?你现在跟我说要断?我为你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东西,你现在一句断了就想把我打发了?”
赵英英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宋兴业,你讲讲道理。今年你家里出了多少事,你来找我,我帮你洗过衣服烫过衣服,你吃过饭我烧过饭,我从来没跟你算过账。可这半年你来找我,哪一次不是空着手来的?你请我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吗?你给过我一样东西吗?你自己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凭什么还要我搭进去?”
宋兴业的脸色变了,嘴唇抖得厉害。陈秀珠走了以后,家里那点工资捉襟见肘,他一个人八十块钱,要养活自己、要应付一家子的开销,哪里还挤得出钱来讨好这个女人?
“你……你……”宋兴业喘着粗气,手抬起来指着赵英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以前收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断?你身上这件开司米的开衫是我买的,你这条裙子是我买的,你的皮鞋也是我买。你从头到脚都是我买的。”
赵英英的脸涨红了,声音也尖了起来:“宋兴业你说话凭良心!我收你东西的时候,是你主动塞给我的!我什么时候跟你要过东西?你给我东西,我说过谢谢吧?我给你洗过衣服、烫过衣服,你在我这儿吃过多少顿饭,我跟你算过吗?”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下来了:“你们家那个儿媳妇走了,没人给你烫衣服了,你就三天两头带着脏衣服来找我。我帮你洗了烫了,你连句好听话都没有。这半年你请我吃过一顿饭没有?你自己日子过成这样,凭什么怪我?”
校门口围观的人本来散了大半,这会儿听见两人吵起来了,又有人停下脚步。两个路过的阿姨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互相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门卫爷叔站在传达室门口,手里端着搪瓷杯,没动。舞蹈学校门厅里的几个老师也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宋兴业像是被逼到了墙角,整个人抖得厉害,猛地喊了出来:“你别跟我讲这些!你自己是什么出身你不知道?你妈是舞女……”
赵英英的脸刷地白了。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你……你闭嘴……”
可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嘀咕了。两个路过的阿姨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我说呢,原来她妈是上海滩的舞女……怪不得轧姘头轧得这么自然。”
“上海滩的舞女么,不就是鸡吗?你还能指望这种人要面孔?”
赵英英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整个人在发抖。
她看着面前这张血糊糊的脸。
这个男人,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皖南到上海,他给过她一块肥皂、一包饼干、一件开衫、一条裙子,一件首饰,可到头来,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最见不得人的伤疤撕开来,扔在地上让人踩。
“宋兴业!”赵英英猛地扑了上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宋兴业本来半边脸就肿着,这一巴掌正正打在他伤处,疼得他往后一缩,嘴里“哎呦”一声,脚下踉跄了两步。
可他也被逼急了,伸手就去抓赵英英的头发,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对你那么好,我妈的金戒指、珍珠项链给你了,我老婆翡翠手镯给你了,你凭什么跟我断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赵英英的头发散得更开了,一绺一绺垂在脸上,她一只手抓着宋兴业的领口不松,另一只手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