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几个阿姨面面相觑。有个拎菜篮子的中年女人忍不住说了一句:“要是真的,也太覅面孔了。”
另一个人小声接话:“男人要抢,连人家嫁妆都要抢。”
“是的呀!轧姘头轧出人命来了。”
吴晨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他看了赵英英的手腕一眼,又看了缩在一旁、捂着半张脸的宋兴业一眼:“赵老师,镯子还了吧。你跟我姑夫的事,我们吴家不管了你愿意要你就留着。但镯子是我们吴家的,你不能带走。”
赵英英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绿莹莹的镯子,又抬头看了看围观的人群。
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有摇头的,没有一个向着她。她又看了看宋兴业,那个男人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她的肩膀终于彻底塌了下去。
她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扣住镯子边沿,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褪。镯子在她手腕上卡了一下,皮肤被勒出一道红痕,她咬了一下嘴唇,使劲推了一下,镯子滑过指关节,落在她掌心里。
表姐一把抓了过去。那只翡翠手镯落在她粗粝的掌心里,把手背到身后,像是怕人抢回去一样。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片刻。有人轻轻“啧”了一声,有人摇了摇头,拎菜篮子的阿姨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吴晨把遗像重新捧好,低头看了看照片里姑妈的脸:“姑妈,我们回去了。”
表姐看了一眼地上的宋兴业,转头看向吴晨:“阿晨,你姑夫怎么办?”
吴晨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宋兴业。宋兴业半边脸肿着,鼻血在脸上糊了干涸的印子,缩着肩膀,两只手抱着膝盖,嘴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听见表姐问话,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和央求。
吴晨没有看他太久。他收回目光:“我爸说了,留给赵老师了。”
他转身朝卡车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喊声:“阿晨!阿晨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宋兴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踉踉跄跄地朝卡车追了两步。
他一只手抓住了卡车后车厢的栏板,手指头扣在铁皮边缘,指甲发白。车厢里吴家的亲眷们站在上头,没有人伸手拉他。
吴晨一只脚踩在车厢挡板上,回头看了一眼。宋兴业扒着栏板,整个人挂在车尾,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阿晨……我、我跟你回去……你不能把我丢在这……”
吴晨弯下腰,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宋兴业扣在栏板上的手指。第一根,第二根,吴晨掰到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宋兴业的手指死死扣着不放,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来。吴晨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从牙齿缝儿里冒出来:“姑夫,你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吧。”
他最后一根手指一掰,宋兴业的手从栏板上脱落了。他整个人往后跌了两步,跌坐在水泥地上。
吴晨一句:“开车!”
卡车发动起来,柴油机突突突地响,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车缓缓往前开了。
第203章 狗咬狗
宋兴业坐在水泥地上,张着嘴,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被丢下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膝盖打颤,站到一半又跌回去,第三次才勉强站直了。
他满脸是血,半边脸肿得发亮,衬衫前襟上的暗红已经干成了硬壳。他低着头,踉跄着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校门口的围观人群已经散了大半。拎菜篮子的阿姨走了,骑自行车的男人走了,那些看热闹的路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但舞蹈学校的师生们还站在门厅里、走廊上、窗户后面,隔着玻璃和栏杆往下看。几十双眼睛落在校门口的两个人身上。
赵英英还站在那儿。她的手腕空了一圈,皮肤上还留着手镯勒出的红痕。她的肩膀还在微微抖着,像是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一阵哭天抢地的围攻里缓过来。
她脑子里乱得很。今天这一出,对她来说完全是飞来横祸。
她妈是个舞女,她从小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从记事起就在学跳舞,本来以为长大了跟她妈一样做个舞女,十三岁的时候解放了,她靠着那点舞蹈功底被分进了舞蹈团,成了正经单位的老师。
后来运动来了,有人举报她妈跟过国民党军官,她受牵连被下放到皖南乡下改造。
那些年在皖南,她跟宋兴业夫妇在一个公社,不一个大队。只有去公社交思想报告、或者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才能碰上。
头几年只是点头之交,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