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个跟个体杂货店老板聊,摸清铺货代销的可行性。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卖咱们厂的正装皂和洗衣粉,最多能一次性拿多少货,能不能接受先卖货、卖完结款的代销模式。供销社受上级调拨指标管控,额外大批量拿货基本行不通;但新开的私人个体杂货店没有层层计划管束,经营灵活,是咱们现阶段重点攻克的经销渠道。
最后,统计城乡市场容量的差别。现在农村洗涤用品普及率极低,不少农户洗衣依旧靠草木灰、土碱,整块肥皂都是稀罕物件,洗衣粉更是难得一见,市场空白极大,只是农户消费能力偏弱;县城、地级市职工家庭基本家家户户都备着肥皂,洗衣粉的需求一年比一年涨,购买力更强。你要大致估算县城、周边各个乡镇、地级市每个月大概能消化多少洗涤货品,算出整片区域整体的市场容量。”
陈秀珠一笔一划将整套调研思路条理清晰地罗列完毕,放下钢笔,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白纸轻轻推到草儿面前。
“你好好看看,把这些要点捋顺,不管是哪一块没听懂、拿不准,尽管开口问我,不用拘谨。”
草儿连忙低头,目光落在纸面工整的字迹上,看得格外认真。
正看着,屋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王冬生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在前头,王家姆妈紧随其后,手里还端着一碗满满的面,氤氲的热气裹着鲜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屋。
王家姆妈笑着将那碗面稳稳放到草儿面前的矮桌上,眉眼慈爱:“草儿,快趁热吃面。”
草儿连忙抬头,下意识摆手推辞,语气诚恳:“婶儿,真不用,我早上在家吃过早饭了,不饿的。”
“我特意只盛了半碗面,量不多,垫垫肚子不碍事。”王家姆妈不由分说按住碗,生怕她再推让,笑着解释,“我们上海的辣肉面,名头听着辣,实则是甜鲜口,一点都不冲,你放心吃。”
碗里是地道的家常老上海吃法,细韧的碱水面浸在清亮鲜甜的红汤里,上头铺着一大勺红油辣肉,点缀着一小撮脆爽去腻的雪菜,最中间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焦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哎,谢谢婶儿。”
草儿笑着应下,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甜鲜的汤汁裹着劲道的面条,雪菜解腻,辣肉醇香,配上溏心软嫩的荷包蛋,一口下去浑身都暖融融的,连日赶路奔波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陈秀珠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面条,慢条斯理吃着,抬眼看向认真吃面的草儿:“草儿,你别听永刚瞎猜,晓燕姐根本不是在试探你的深浅。现在整个日化行业,所有人都还困在计划经济的老思路里。大家只认国营调拨、凭票供货、供销社统销,没人愿意弯腰沉下心,去摸县城集市、街边小摊、乡镇小店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基层市场。
可合资厂不一样,晓燕姐想要铺开全国的基层经销渠道,跳出票证和供销社的固有框架,做老百姓真正能摸到、买得到的生意。”
陈秀珠夹了一筷子面,继续说道:“你不一样,你是真真正正蹲在乡村县市里摆摊、跑遍街头巷尾、跟千万普通老百姓打交道的人。你亲手跑出来的数据、问出来的百姓需求、摸透的价差利润,是厂里坐办公室的干部、技术员永远拿不到的一手资料。只要你踏踏实实地把这整套市场调研做完、整理得清清楚楚交上去,这份功劳,比你卖一百单、一千单货都管用。”
草儿嘴里的面条瞬间不香了,抬眸怔怔看着陈秀珠,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陈秀珠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吐出一句足以改变她一生前程的话:“合资厂权限比普通国营大厂大得多,只要你这份调研做得够好、够有价值,厂里完全可以破格把你招进去,做正式的基层销售员。”
草儿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我?进合资厂?”
旁人或许听不懂这句话的含金量,可她从小在农村长大,比谁都清楚上海户口和身份有多难跨越。
这个年代,城乡壁垒森严,农村户口想要落地上海,简直是难如登天。
国家明文规定严控农村人口迁入京沪津三大直辖市,农业转非农户口名额极度稀缺,层层审批、寸步难行。
就连姚永刚这样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拿到上海落户名额的天之骄子,如今也只是集体户口。草儿作为农村配偶,想要随夫落户上海,依旧关卡重重、希望渺茫,不知要熬多少年、等多少政策松动。
绝大多数农村媳妇唯一的出路,要么在家等男人,要么跟男人来城里,但是没有户口,没有收入,没有劳保,男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