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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油烟气息,台面、灶台沾着厚厚的油污,一片狼藉。

    陈秀芳正独自站在灶台前,弯腰拿着抹布,一点点费力擦拭满是油腻的灶台和台面,动作疲惫,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一家人吃饱喝足闲散落座,唯独她从头到尾忙前忙后,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好好吃。

    看着她忙碌单薄的背影,宋明哲:“秀芳,你还没吃饭吧?”

    陈秀芳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头勉强笑了笑,语气温顺:“没事,我先把厨房收拾干净,油污不及时擦,明天就擦不掉了,收拾完我再吃。”

    宋明哲看着她隐忍忙碌的模样,脑海里骤然闪过去年除夕的画面。

    那一年过年,也是一模一样的光景。全家老小围在客厅嗑瓜子,守岁取暖。

    只有陈秀珠一个人,从早到晚扎在厨房,洗菜、烧菜、洗碗、收拾灶台,一刻不得停歇。满满一大桌年夜饭,全是她一人操劳,等到所有人吃完离桌,她才来得及匆匆扒两口冷饭,紧接着又要收拾满桌狼藉,清扫客厅满地的瓜子果皮。

    那时候的他,正拿着茶杯跟裘素心聊天,自己只看到她笨拙、琐碎、上不得台面,从未觉得她辛苦。

    心头五味杂陈,宋明哲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空碗,掀开一旁的铝锅,想给陈秀芳盛一碗热饭、夹几口热菜。

    可锅里的景象,看得他心口一沉。

    满满一桌丰盛年夜饭,此刻早已被吃得七零八落。清蒸鲈鱼早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只剩光秃秃的鱼头鱼尾孤零零摆在盘里;白斩鸡,完整鲜嫩的肉块尽数被挑光,只剩下光秃秃的鸡骨架和没人爱吃的鸡脖子;花菜炒肉片里,肉片被吃得一干二净,盘中只剩一堆寡淡的花菜;唯独红烧肉烧鸡蛋,还剩下一块肥腻的五花肉和一颗完整的卤蛋。

    一桌子菜,干干净净,没剩下半点能入口的好菜。

    宋明哲心口发闷,飞快抬手,将仅剩的那颗卤蛋和那块肥肉夹进碗里,再夹了一点花菜。

    桌旁喝酒的宋兴业见状,立马不乐意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出声呵斥:“哎!你干什么!你把肉和蛋都夹走了,我等下拿什么下老酒?”

    宋明哲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满脸理所当然的父亲:“秀芳忙里忙外一整晚,到现在一口年夜饭都没吃上,剩最后一口菜,留给她吃怎么了?”

    宋兴业被儿子顶撞得一愣,随即满脸不耐,皱着眉不以为然地撇嘴:“那有什么稀奇?以前陈秀珠在的时候,过年不也这样?也没见她抱怨过半句,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再说了,以前陈秀珠还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

    他往里看向陈秀芳:“伊又算个什么?”

    宋明哲呆愣了一会儿,憔悴干瘦,打扮潦草的陈秀珠和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陈秀珠在脑子交替。

    他看着在厨房忙碌的陈秀芳,转身进厨房把饭递给陈秀芳:“秀芳,别干了,先吃晚饭,吃过晚饭早点休息。”

    陈秀芳伸手接过那只盛着米饭、卤蛋与肥肉的碗,喉头一酸。

    从小到大在家,她永远都是退让的那个。

    家里好吃的、带荤腥的菜,先紧着两个弟弟,鸡蛋、五花肉这类金贵吃食,从来轮不到她。逢年过节一桌好菜,等她收拾完灶台碗筷上桌,盘底只剩寡淡菜梗、一点油水汤汁,兑着白米饭胡乱扒两口就算一顿。就连他妈都觉得,女孩子做家务、捡残羹剩饭是本分,半句体恤都没有。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记着她从头忙到尾、空着肚子,还特意把仅剩的一点荤菜留给她。

    温热的灯光落在碗沿,一颗颗滚烫泪珠控制不住,吧嗒、吧嗒砸进白米饭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宋明哲看着陈秀芳,脑子里满是陈秀珠的影子,放柔声音轻声劝:“别哭了,快吃饭。吃过饭啥活都别碰,好好去睡一觉。”

    陈秀芳垂着头,肩膀轻轻发抖。她不敢抬头看宋明哲,怕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只低低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口往嘴里送。卤蛋醇厚入味,肥肉炖得酥烂,是她盼了一整晚都没敢奢望的滋味。

    陈秀芳埋着头,安安静静把一碗饭吃完,卤蛋和肥肉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剩的一点菜汁都拌着米饭扒得一干二净。

    陈秀芳放下碗筷时,眼尾还是红红的,指尖轻轻擦了擦脸颊,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明哲阿哥。”

    宋明哲伸手接过空碗,不容分说推着她往卧房走:“碗我来洗,灶台上的活也不用你碰,去洗洗,别再出来忙活。”

    陈秀芳还想推辞,拗不过他强硬又温和的态度,只能低着头走进里屋。

    等房门轻轻合上,宋明哲转身从墙角扯下一条旧围裙往身上一系,拿起湿抹布,一点点擦拭沾满油污的灶台。锅碗瓢盆堆在水池里,地面溅得到处都是菜汤油渍,他耐着性子,挨个刷洗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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