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珠弯起唇角节:“厂里领导放心放我们两个人单独陪同德国人游园用餐,便是打心底充分信任我们,知道我们分得清轻重,不会只顾个人得失,丢下厂里的摊子。”
周老先生闻言猛地一怔,方才满心的顾虑瞬间消散大半。
陈秀珠侧过头,目光扫过宾馆大厅沙发处独自静坐的高田健一,轻声说:“今日之事说到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德国人心里瞧不上我们老旧厂区,没有大额投资建厂的意愿,但是借着他们,恰好能倒逼日本人抬高合作诚意、加大援建投入。”
周老先生稍稍思索,瞬间豁然开朗,失笑摇头:“原来是这么一盘棋,倒是我看浅了。”
“天色不早,您和小周先生先回客房歇息吧。”陈秀珠笑着说,“我们还要和高田社长聊一聊。”
周老先生心下了然,不多打扰,带着周明远转身走进电梯。
目送电梯门合上,二人当成没有看见高田健一,要往外走。
高田健一走了过来,用英语说:“陈小姐、熊小姐,能一起喝杯咖啡吗?”
陈秀珠侧头跟熊晓燕说了一句,两人点头,一起去边上的咖啡吧。
三人坐下,服务员上前点单,熊晓燕要了一杯鲜榨果汁,陈秀珠要了一杯白水。
高田健一率先开口:“冒昧向二位打听一句,今日席间看你们与米勒相谈甚欢,是不是已经敲定和米勒集团合作?”
陈秀珠翻译给熊晓燕听。
熊晓燕浅浅一笑:“有关厂里对外洽谈的合作细节,恕我不便对外透露。”
高田健一点头,表示理解:“我还是说得直接一点。高田亚洲研发中心,一直缺陈小姐这样顶尖的研发人才,也缺熊小姐熟悉中国供销全渠道的市场负责人。我真心希望二位能够加入高田。”
陈秀珠听完翻译,直接温和回绝:“高田社长,非常感谢您的看重,但我们没有离开上海日化厂入职其他企业的打算。我只会以本厂技术人员的身份,和海外客商开展平等合作。”
熊晓燕听完陈秀珠转述,也跟着补充表态:“我和陈工想法一致,我的根在这家日化厂,只谈厂与厂之间的外销、设备援建合作,不考虑个人工作。”
高田健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原以为米勒开出天价薪资,二人难免动摇,没想到两人态度这般坚决。
陈秀珠喝了一口水:“方才我们也已经同米勒两位高管讲得十分明白,挖走我们个人这件事,完全没有商量余地。所有洽谈,只能建立在上海日化厂与海外集团厂对厂合作的基础之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案。”
熊晓燕听陈秀珠翻译给她听。刚才他们跟那两个德国人这么说了?
待高田健一端起咖啡杯走神的空档,熊晓燕悄悄跟陈秀珠说:“哟,吹牛皮,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这算什么。”陈秀珠心里暗自回想上辈子商场博弈的手段,从前为了迷惑竞品,她甚至专门花钱聘请外籍演员搭建虚假洽谈场景放烟雾弹,如今不过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术,实在不值一提。只是这话不能对外人说,她只淡淡压下笑意,重新抬眼看向高田健一,重回合作条件上。
她回答得模糊朦胧,既不承认与米勒达成协定,也不彻底否认,只顺着方才豫园人流的观感铺开说辞:“路德维希先生今日亲眼见到豫园络绎不绝的百姓,彻底看清中国市场的消费潜力,所以米勒拿出的合作配套条件十分优厚。贵社若是想要抓住和我厂合作的机会,自然要拿出对等、甚至更有诚意的配套方案。”
到底什么样才是有诚意的方案呢?高田还在揣测中。陈秀珠叹了一声:“不过德国条件虽好,却有一处致命不足,他们德国的全新全自动生产线价格太贵了,会占用很大的援建资金。”
高田健一认真听她分析。
“我厂本地人工成本低廉,大批熟练工人在岗,大半工序依靠人工调配反而灵活。西德高度自动化机组,省人工却巨耗资金,产能规格也适配欧洲大工厂,放在我们这样的工厂,就有点不太实用了。”
听她这么说,高田健一笑了:“陈小姐,我理解贵厂当下人工充裕、成本低廉。但放眼当下欧美、日本,所有新建标准化日化工厂,全线标配全自动乳化、投料、灌装一体化机组,这是全球行业大势。自动化可以规避人工配比误差、把控产品品质统一度,规避人工卫生隐患,长期算下来,损耗更低、品控更稳。”
“谁不想用最好的。”陈秀珠表示同意,“可眼下我们厂里想要花小钱办大事。”
她抬眼看向高田健一:“其实我之前考虑过,购买使用年限不太长的二手设备。”
这话提醒了高田健一,日本近几年城市用工薪资连年暴涨,年轻务工人员不愿进厂流水线,本土用工成本翻倍走高,高田本部一直在淘汰半自动化老式机组,全面升级高配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