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瞬间就和宋兴业对上了胃口,两人立马找到了共同话题。
方才一路的生疏客套、无话可谈的尴尬彻底散去,提起旧日上海滩的风光旧事,两人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宋兴业瞬间来了精神,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怀念与不甘:“可不是嘛!想当年,这一排石库门,每一户都是正经大户人家。门口停的都是黄包车、小汽车,进出的都是穿西装、着旗袍的人。夜里弄堂安安静静,干净规整,哪像现在,到处堆满杂物,乱糟糟的。”
“和如今全然是两个天地。”
“时代不一样了,世道早就变了。”宋兴业苦笑一声,“我们这些守着老房子的,看着这条弄堂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旁人只图热闹过日子,也就我们这些过来人,还记得这里当年的模样。”
两人一唱一和,边上吴慧听得连连点头附和,跟着唏嘘感慨。这辈子最让她耿耿于怀的,便是宋家不复往日风光,从大户人家沦为普通市井人家,落差实在太大了。
孩子已经累了,裘素心拍着他,让在怀里睡觉。
裘二叔的眼神落在了裘素心身上。
今天,裘素心特意换上了一身碎花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新衣华饰终究遮不住满脸疲惫与憔悴,她身形单薄,看着楚楚可怜,格外惹人怜惜。
裘二叔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柔色。
“素心,磊磊累了,你带他先去睡,我和你公婆再聊会儿。”
裘素心点头上楼去。裘二叔继续一家三口聊天,说起自己在美国的生活光景。
他这些年定居旧金山,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华人综合商店,主营国货、日用品与侨民所需杂货,生意稳定、客源充足,在当地华人圈也算立足安稳。
“我家里三个孩子,两个大的已经成年,最小的还在读高中……”
说过家人,宋明哲读英语,听了很多关于美国的事,就问了一句:“二叔,美国的工资有多少?”
“好的行业就很高了,我就不讲了。就是我们店里雇的本地售货员,按月发薪,一个月到手能有一千二百美金。”
宋明哲听过美国薪资高,心里早有预期,可真正听见一个普通商店售货员,月薪就能达到一千二百美金,依旧心头震动。他们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就七八十块工资,就算是像秀珠那样是国企的骨干了,也就109块。
宋兴业不禁说出当下上海的工资,裘二叔摇头:“这个不好比的。所以我想着,阿哥和小阿嫂走得早,这辈子坎坷,到头来就留下素心这一个独苗,孤零零一个人在上海,我看着心里不安。”
他微微沉吟,说出了此行的打算:“我这次回来,一是回乡祭祖、看看故土,二是想把素心接到美国去生活。只是她如今已经和明哲成婚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好办,我也不好擅自做主。”
这话落在宋明哲耳朵里,他的心里动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整日忧心工作分配,看着身边人各有出路,自己前途渺茫、进退两难,活得压抑又憋屈。如今天降良机,只要能跟着搭上美国的路子,哪怕是去美国的小商店做一名普通售货员,也远比在国内前途未卜要强百倍。
宋明哲再也坐不住了:“二叔,其实论资历、论学识,我本该早就去过美国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深情隐忍、为爱牺牲的模样:“本来学校有公派留美名额,层层筛选下来,人选本来就是我。我专业成绩拔尖,英文口语流利,日常阅读、交流、听课都毫无障碍,完全能适应美国的学习生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可那时候素心在苏北乡下处境艰难,受尽委屈,我实在放心不下。为了四处奔走、托关系找人,拼尽全力把她调回上海、脱离苦日子,我前前后后耗费了无数精力,终于将她调回上海。也因为这件事,我弄丢了这个名额。”
宋明哲目光灼灼地看着裘二叔,语气恳切,极力自荐:“我学了这么多年英语,底子扎实,语言完全不是问题。只要能去美国,不管是读书、工作,还是去您店里帮忙做售货员,我都能干、都愿意干。我不怕吃苦,只求能有一个出路。”
他急于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裘二叔只接裘素心、抛下自己。
一旁的宋兴业和吴慧也帮腔:“是啊二叔,明哲确实可惜了!他去留学本来是板上钉钉的,就这么错过了。他书读得好,人也勤快,去了美国肯定能帮上您大忙。”。
儿子为了裘素心错失前程,是实打实的牺牲,如今借着裘二叔的门路弥补遗憾,再合理不过。
裘二叔静静听着一家子的说辞,想着全程裘素心都在抱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