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琰在其中看到林木腐朽,花草凋亡,心境里灰突突一片,唯剩下几个萤火虫般的小亮点,绕在步入心境的殷琰身边。
那是对儿子难以舍却的挂念。
可纵然是他母亲那样即将逝亡的人,心境中也只是草木凋零,因为寿元将尽,才呈现出一片枯败之象。
沈归烬不是的。
万法道祖的修为冠绝整个修真界,殷琰记得他也才四百来岁,而化神境修士的寿元至少也在千年。
绝不是因为寿元将至才呈现出如此的心境景观。
是因为……
他忽然有些心慌地看向沈归烬。
沈归烬没做解释,只带着殷琰到了荒漠中一片小小的湖泊前,指给对方看:“这是我的心湖。”
殷琰自然知道心湖是什么意思。
修士们通过内观照见己身,道行足够高的人会在心境中找到心湖,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在心湖中看清自己。
而沈归烬的影子在心湖中照得很清晰。
青袍素衣,头上束着他送的发带,不做任何藻饰,也没有万法道祖丁点儿高高在上的影子,是殷琰在幽冥山日日见惯了的夫君的样子。
沈归烬在湖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清澈的湖水,湖中甚至有了几条灵动的鱼影。
他告诉殷琰:“我当初留在潮音镇,的确是在那里等你,我以为你会因为情毒发作受不了来找我,可等了好几年,都没有等到。”
殷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他。
沈归烬望着平静的湖水,又说:“你以为我故意编出药修的身份骗你?不是的,阿琰,我只是在给自己找出路,当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极了……你知道那种觉得自己应该活着,却又不知道每天到底该做什么的感觉吗?
“这世间流传着我步步进境、行侠仗义的话本,可那并不是我。
“我从来没有真的活在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但我并不关心这里的人,也不关心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更不想处理那些跟我无关的麻烦,在遇到你之前,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假的……
“所以我舍了万法道祖的身份,试着过一些普通人的日子,看看能不能像寻常人那样,找到在这世间活着的理由。
“可日子实在过得好无趣。
“你来潮音镇找我之前,我本是打算坐化了的。”
殷琰:“你……”
沈归烬抬头看他:“我怎会刻意看你煎熬?我只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怎么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我也不敢试错,我亏欠着你母亲的生魂,也知道与应家的联姻是一个麻烦,我总想在拿到一个完美的答案之后,再把一切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你会问我要什么。”
只要不是满分的成绩,就总会遭到指责,总有达不到要求的风险。
沈归烬习惯了这样的思维,却不知就在这追求满分的过程里,让他的爱人如此痛苦。
他低下头,喃喃道:“我做得还是不够好,是么。”
殷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抬头看看这广袤却荒芜的心境,又迎上沈归烬那双似乎想要奢求原谅的眼。
殷琰抿了抿唇,却说:“你做得烂透了。”
沈归烬伸进湖面的指尖痉挛些许,湖中灵动的鱼影像是触碰到什么危险,“倏”地一下沉入湖底,如同消亡一样不见了。
沈归烬垂下头,“唔”了一声。
他面色无异,但心湖上的倒影瞬间恍惚起来。
荒漠般的心境起了风尘,被沈归烬按下。
他起身:“我带你先出……”
却听殷琰又说:“可那又怎样?”
他抬头有些愕然地看自己小夫郎一眼。
殷琰红着眼眶,劈头盖脸骂道:“我会问你要什么?我从前当你是个废物药修,既没有想让你为我力挽狂澜,也用不着你自以为是的替我解决任何麻烦,幽冥山内忧外患?我扛得住就扛,扛不住也会想方设法送你和儿子走!我舍了母亲的生魂去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你懂吗?”
沈归烬张了张口,愣住。
殷琰带着哭腔说:“如果我真的想要从你这里讨过什么,沈归,那就是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好好做我的丈夫。”
沈归烬怔怔看着他。
殷琰抽了抽鼻子,没再理他,转身从心境中离开。
沈归烬愣了半晌,跟着挣出内观,见自己小夫郎径自抹着眼泪,转身要离开。
沈归烬忙追过去:“阿琰……”
殷琰顿住脚步,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归烬微愣:“什、什么?”
殷琰抽了抽鼻子说:“你是道祖,把我欺负成这样,还想继续让我跟着你,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