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魔道?”
沈归烬蹙眉,半晌,反应过来,俯身看向他,“这也算理由?你是魔道,那我不也是——我被魔道头子掳进山里做了三年的压寨夫君,日日同床共枕,我俩有什么不一样?”
“可……可你……”殷琰眼眶通红地看他,“你是道祖。”
“是,道祖。”
沈归烬叹了一声,“外人是这么叫的,可我也没有非要安个这样的身份在自己身上,你不想我做道祖,那我以后就不是,我还像以前那样做你的夫君,做沈归,行吗?”
“可,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
沈归烬用指根擦了擦小夫郎脸上的泪,“一并说给我,让我看看我还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以后还能多给你点儿什么。”
殷琰抿着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沈归烬看着殷琰泛红的眼眶,实在心疼,也不知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想了想,捡起殷琰方才说过的话道:
“觉得在我身边就是高攀机缘?阿琰,我人都是你的,生魂契印都给你立过,你把那契印解了干嘛?我再给你立一个。”
说罢施诀往殷琰掌心按契印。
殷琰一把攥住他:“不,不要……”
不知道沈归烬的身份便罢了,对方堂堂道祖,化神圆满境修士,留一个生魂契印在自己这样的元婴修士手中,岂不是致命的软肋?
沈归烬硬把那契印给他:“可是你会怕我,我不想你这样,你我相处这么久,这三年来我一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只因一个万法道祖的身份,你就怕我怕成这样……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还是你真觉得,我以前对你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殷琰抿了抿唇,许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他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他是打算要跟万法道祖谈生意的,斟酌言辞,小心翼翼,像从前忍辱求生那样,绞尽脑汁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人是他夫君。
他夫君从未让他受过委屈。
压在心底的难过再也止不住,殷琰咬着牙,忽然泪流满面地给了沈归烬一拳:
“你说我为什么怕你?你骗我骗得好惨!三年,沈归烬,还有我生下阿远那七年,你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已经把最差的结果都想遍了,我……我连儿子都不敢要……”
殷琰说着,埋头失声痛哭。
他想,沈归烬如果爱他,又怎能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忍受煎熬。
还要告诉他以前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哪儿敢信这些。
沈归烬沉默许久,低头抱住殷琰:“是我的错。”
殷琰委屈极了,埋在他肩头狠狠咬他,咬得满口鲜血,又哑声道:“你这么骗我,还想做我的夫君,我凭什么就要答应?我……”
沈归烬偏头吻住他。
泪水混合着血味,殷琰一时间被吻得反应不过来,脑袋空白了半晌,随即又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舌尖传来剧痛,沈归烬也没管,他按着殷琰的头,吻到小夫郎快要喘不过气,身体也在他怀里不断软下来,直至再也说不出一句恼羞成怒的话。
沈归烬放开殷琰,抵了抵满是血腥味的舌尖。
咬得真狠。
可这伤口在他身上也顷刻就愈合了。
他抵着殷琰的额头,按下对方虽然没了力气,但依旧攒着怒火的推拒:
“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吃了这么多苦,可说出来你大抵不信,阿琰,我实在是因为害怕,我不知道向你袒露身份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我也是花了这三年,才想明白自己要什么。”
他将殷琰拖入自己的心境。
化神圆满境修士的心境,浩大磅礴,仿佛无边无际一般,殷琰被拖入的一瞬间就微微愣住。
他先是被这极度广袤的天地所震慑,随即看清了面前的一片荒芜。
殷琰从未见过如此荒芜的心境。
即便如他这般坎坷艰难的人生,心境中满是峭壁峰峦,峰峦间也有丛丛簇簇的藤蔓花草。
可沈归烬的心境像是一片荒漠。
一望无际,但一树一草都看不见。
心境是修士内观的呈现,内观汲取于灵魄生魂,便是一个人的生命。
繁花锦簇自然意味着生机蓬勃,修士修行的第一课便是要学会沉入内观,从内观中洞察自己的心境。
心境中可以识别心魔,也能看清自己将来要走的修行之路,而后一步步拓展,绵延出广阔的生命力。
可沈归烬的心境如此宏大,却一点生机都没有。
殷琰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唯一见过的枯败的心境,是他临终前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