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阴气浓郁到近乎渗骨,即便有还阳符护着,那种阴森寒凉的氛围也仿佛要顺着人的毛孔钻进来。
沈归烬弯腰将小脸绷得紧紧的儿子抱进怀里。
然后朝殷琰生母的安魂幡看去。
他微微挑了下眉。
只见那安魂幡不偏不倚,正立在那无人察觉的隐秘封印中心。
倒挺会挑地方。
想来他的小夫郎也看不出这封印,只知这里阴气盛极,自是要给母亲残魂找最得滋养的位置……
不过封印完好,倒也无所谓。
沈归烬见殷琰取了额心血,低头默念咒令,从安魂幡中静静召唤出母亲残魂。
那残魂极淡,俨然已濒临消散,魂体都快看不清楚。
殷琰蹙着眉,念了好几遍咒令,在额心血附着的灵力源源不断给养下,终于使那残魂凝聚成一个美貌妇人的形象。
是殷琰的生母。
这妇人样貌看起来还很年轻,陨落时大抵才不过一两百岁,眉眼跟殷琰极为相似。
沈归烬想到敖良给自己透露过的消息——生前作为炉鼎,受尽摧折,如今又落为残魂,连轮回也不入。
他却没有在这残魂身上感受到一丝怨念。
残魂会向外发散神思,修士们只要不用神识抵御,便能浸润其中。
而残魂本身也不会说话,放开神思,便是与生者沟通的唯一方式。
沈归烬是化神圆满境修士,神识天然抵御生魂邪灵,他怕显出端倪,刻意将神识尽数掩下,平生第一次放任残魂神思入体。
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酸暖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挂念?眷恋?担忧?
说不清楚。
沈归烬此前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感情,只觉得这股酸暖如雪水般静静化开,又在心底慢慢铺平,最后化为一种令人安心的慰藉。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殷琰为何宁肯费这么大力,也要保住母亲一缕无用的残魂。
殷远本还有点怕,但当那魂思漫过来,他小小的身体也开始放松,虽然依旧瑟缩在父亲怀里,却忍不住睁大了眼,怯怯又好奇地朝那残魂看着。
残魂意念稀薄,其实未必认得出殷琰以外的人,但能感受到儿子额心血的气息。
沈归烬看到她径自荡到自己儿子身边,殷琰与她对视,既不念祷词,也不说话,像是只为与母亲见一面,感受那股令人眼眶发酸的慰藉,然后任那缕残魂轻飘飘穿过自己的身体。
他伸出手,便跟死去已久的母亲有了拥抱。
残魂寻着儿子额心血的气息,又飘荡到殷远和沈归烬跟前来。
殷远缩了缩头,生魂近前,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沈归烬偏头看儿子,轻轻在殷远耳边说:“别怕,叫祖母。”
殷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此前惴惴不安,怕沈归不肯来祭拜他母亲——若沈归真拒绝,他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发脾气,总不能绑着人跪到他母亲安魂幡前。
况且他虽是魔君,可他母亲只是个炉鼎……寻常人都未肯认炉鼎做亲家。
可他看到自己的夫君在哄儿子小小声叫了句“祖母”后,便也抬头对着那缕残魂恭恭敬敬拜了句:“小婿见过岳母。”
理所当然,毫无抗拒。
殷琰忍不住想,这也是本分么?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体贴周到,尽心尽责,却对他毫无感情。
殷琰落寞地垂下眼眸。
残魂从沈归烬和殷远身旁蹭过,留下一缕化入人心的慰藉,因魂体在安魂幡外待不住,殷琰很快将其又引入幡内。
殷琰转头对沈归烬说:“你带儿子先走,我给母亲的安魂幡勾勒灵纹。”
安魂幡也需要养护,殷琰七年没来看望过母亲,这安魂幡上的灵纹早已黯淡,需要用灵力重新勾勒,否则存不住他母亲如此稀薄的魂魄。
沈归烬点头。
然而刚带着殷远转身,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方才敛着神识,待殷琰生母的残魂重回安魂幡后才将神识放开,顷刻间便察觉到一缕元婴巅峰境的神识潜进了这里。
殷琰才是元婴高阶,捕捉不到这丝神识。
沈归烬回头,发现那神识裹着灵力,凝成了一道极为诡谲的咒法,在他甚至来不及挡的情况下,飞速嵌入了殷琰脚下那个不为人知的封印。
沈归烬脸色巨变,忙喊了一声:“阿琰!”
第44章 血魁
殷琰刚从指尖洇出一点血, 要去描画安魂幡上的灵纹。
这过程不能断,灵纹必得一笔勾勒。
却听他本要离去的夫君忽然叫了他一声:“阿琰!”
殷琰莫名其妙转头,心底只生出一个念头——怎这种时候开窍,又想起叫他阿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