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色。
他死死地攥住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的意识尚且清醒,瞬间便明白了这剧痛的来源——是紫藤。
那个被他们击溃,却为了夺取灵力而故意留下一线生机的审神者,埋下的致命后手。
清光艰难地转过头,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狼藉。
无数熟悉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断裂的刀刃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痕,那是他们并肩作战的证明。
不甘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们明明已经触到了胜利的衣角,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回到三日月的身边,就能迎来新的开始……可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啊!!!”
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那双总是盛满了坚定与信念的眼眸,此刻却被绝望彻底淹没,黯淡得再也看不见一丝光。
清光知道,他们终究是没能完成心愿。为了这场反抗,他们付出了一切,却终究没能敌过这残酷的命运。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
他那具由灵力凝聚而成的身躯,终究是撑不住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原地只余下一捧冰冷的碎片,和一缕散不去的遗憾,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曾经的抗争与坚守。
——就在不久之前,当他们终于联手,将那位丧心病狂的审神者制裁之后,所有人都怀着满心的欢喜,步履匆匆地朝着三日月的居所赶来。
他们的衣摆上还沾着血污,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满心满眼都是对新未来的憧憬。
可谁能料到,就在这胜利触手可及的前夕,死亡的阴影竟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们。
那些曾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刀剑,那些曾在本丸里笑闹的身影,最终都化作了散落一地的碎片,消散在风里。
今朝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她很清楚,在这场惨烈的斗争里,殒命的绝不仅仅是那些冲在前线的刀剑。
更多的刀剑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化作了碎片,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想要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唯一的线索,恐怕就是那位,此刻正奄奄一息的审神者——紫藤。
按照地图的指示,她此刻应该正躺在万年樱下,就是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在等待着生命的终结了。
“呼——”
今朝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里裹着她满心的无奈与惋惜,眼底亦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她能早一步踏足这个本丸,是不是这场悲剧,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是不是那些消散的身影,就能被挽留住?
今朝一步步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锁链。
而她的背包里,也渐渐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剑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一段鲜活的过往,都藏着一个温暖的名字。那些碎片好似越来越沉,压得她的心脏也跟着一点点往下坠。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棵万年樱树上时,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假设,都在瞬间被那片刺目的殷红吞噬殆尽。
那满树的樱花,哪里还是寻常的粉白?
竟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红得浓烈、红得妖冶、红得令人心惊。
陡然间,关于如何让樱花树开得更加绚烂的办法,就这么莫名出现在了脑内。
今朝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细的响动,从樱花树下传来。
斑驳的树影里,那个满头白发的少女,似乎是被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一双浅灰色的眼眸,正缓缓地朝着今朝的方向望过来。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落在今朝的耳膜上:“同……僚?”
今朝终于回神,看向了那位审神者。
紫藤就那样跪在地上,双手被十字架形状的桃木钉穿透,高高地钉在粗壮的樱树干上。深褐色的木钉,与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而渗出的血珠,沿着树干缓缓滑落,却没有一滴坠落在地——那些温热的血液,竟像是被这棵树贪婪地吮吸着一般,丝丝缕缕地,渗入了树干的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