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两幅紧紧挨着的身躯剥离出一丝缝隙,崔妩稍微伸手推开,男人就倒去了一旁。
他闭上了眼,等待她的怒火。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气,没有怨恨。
一直到房间内传来另一个人突兀的一声低吟,不是她,也不是他,而是原本就留在此处修养的人。
崔妩一听,当即走下罗汉床。
立马提起落地的衣裳,一边穿起,一边往里走去。待穿戴齐整后,崔妩借着微明的灯光,见到静躺在床榻上的陆徖皱着眉头,将要苏醒。
陆徖口中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太小,崔妩低下身子,离他离得很近,才听清楚,他在向她问水喝。
“水……”
崔妩着急忙慌去到桌前,给将醒未醒的陆徖倒了一杯水,可惜天冷,水也凉透,她不敢让陆徖喝多了凉水,手里捏着杯子,只肯让他浅浅含住一口润润喉咙。
放下水杯后,崔妩想的就是出门去找仆侍和医士,与她一齐照料陆徖才好。
崔妩将要动作,骤然想起在同一个房间内的人。
他还在那张狭窄的罗汉床上。
虽披上了衣衫,她却似乎仍能感受到他的温度正残留在她发肤之上,为此,她垂下了肩,不敢外出叫人进来,只能先对陆徖进行慰问。
“行安,行安,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她焦急地望着昏迷多时的夫君,眼里显露担忧。
年轻女子柔着嗓音的呼唤声尤其动人心弦,陆徖的神思从混沌中抽离,话音如丝雨如琴音,缓缓渗入他的脑海中,使得陆徖渐渐恢复意识。
“咳咳。”在彻底清醒之前,陆徖一连咳嗽了许多声。
崔妩很担心他的身体。
“阿妩……”隔了很久,陆徖艰难地睁开双眼,入目即使年轻女子白皙美丽的面容。
她的眉目间不仅带着对他的关怀,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陆徖说不清这是什么,但他看着她,总觉得她的眉眼相较平常,更加鲜明秾丽。
陆徖没有继续多心。
他坐起身子,自然而然握住了她的手。
“行安,你终于醒了。”崔妩面对醒来的夫君,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是真的高兴,以至于忘记房间内潜在的危险。
“阿妩,这些时日,一直是你在陪着我吗?”陆徖缓过神之后,满目动容地望着崔妩,昏迷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太多意识,但总是能觉察到有人在身旁照顾他,醒来后又见到崔妩在身边,陆徖当然认为会是她。
毕竟,她看起来那么爱他。
且在他遭人陷害设计前,她本就与他是未婚夫妻……不,不对,算算时日,他早该与她成婚了,他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却已是过了婚期,那他们……
崔妩不知陆徖心中所想,她以为陆徖说的是之前婆母陆夫人安排在院子里伺候陆徖的人。
总之不是她。
她也不过才见到他第一面。
崔妩赶紧调整了心情,她站起身,“行安,你在这里等我,我这就去告诉婆母你醒了。”
婆母?
陆徖生出困惑。
他对兄长代娶一事毫不知情。
听到崔妩这么喊陆夫人,陆徖才定定打量起她挽起的头发。
虽不知为何她的发丝凌乱不已,就好像被人揉弄过一遭,但……那的确是个明显的妇人发髻。
崔妩为陆徖拉紧了被褥,就要往外去,有人先她一步走近。
她的心一下子绷紧起来。
“……兄长?是兄长吗?”
崔妩没敢叫的人,被陆徖模模糊糊地瞧见。
观其身形,是陆衡没错。
大灾大难过后,能够见到至亲之人,实在是幸事。
陆衡已经理齐了衣冠,除了衣袍上有一片褶皱,再无异样。
他从不远处走来,先走过崔妩的身旁,才来到床边站立。
崔妩不敢乱动。
手边躺着她的夫君,眼前是先前与她有过温存的男人。
她掐紧了手心,在发现自己认错人的那一刻,她想到过千万种情形,唯独没有想到,陆徖会挑这个时候清醒。
真是,不可言喻的荒唐。
“阿兄,你怎么来了?”那边,陆徖正奇怪,他分明没听到房门的开合声,陆衡是何时来的?再有就是,阿兄为何知晓他此时苏醒?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过昏沉,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所以才会生出疑心。总之,兄长能在第一时间过来探望他,他很感动。
陆衡直挺挺站在床边,站在与她距离不足两步的地方,她习惯他的高大,不会轻易感到压迫,可陆徖也在,陆徖在看着他们……
心跳加速,崔妩险些不会呼吸。
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