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陆徖像是个没事人,她没有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他仿佛就瞧不出她的心思,照旧与她玩笑。
她只是不喜欢那天的氛围,大错大过都是没有的,崔妩一再纠结于此事,剩下的只有徒然。
何况婚期越来越近,她该高高兴兴地待嫁。
成婚当日要穿的嫁衣已经提前做好,陆徖来找她时,她正在试穿。
崔妩心中一动,本想让未婚夫隔着帘子见她,顺带也见一见她身上如火的新娘嫁衣,但侍女事先回话让陆徖去了外面等待,便没了机会与此刻身着霞帔的崔妩相见。
等换了一身衣裳后,陆徖笑着迎她,又为崔妩多披一件御寒的披肩,缎子的颜色与她今日所着衣物相衬。
陆徖又为她扣紧了披肩的系带,之后才道出来意:“江世子请你我去世子府。”
崔妩蹙眉,不动声色从陆徖手里抽出披肩的一角。
她不想去。
“你去就好,若世子问起,就说我身体不适,想来也不会为难你。”崔妩道。
陆徖却说:“江世子不是请我,是请阿妩你。他在请帖里说,你那日丢了东西在戏园,想要归还,阿妩可记得丢了什么?”
那张手绢对崔妩来说是无足轻重的微薄之物,她根本不记得东西丢了,更意识不到丢在了哪,也不会为了把它拿回来特意去康定王世子面前跑一趟。
“行安,我还是不去了。”崔妩第二回婉拒。
陆徖有些难办了,因为江桓还提了另一事,他觉得她会感兴趣。
“江世子想赠我一把琴,阿妩你知道的我不通琴艺,所以我想将之转赠给你,据说是前朝大师的遗琴幽素,还有一张名为绝乐的琴谱。”
崔妩听了眼前一亮,出于对琴的喜爱,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陆徖对琴与琴曲一窍不通,答不出究竟,但见她生出兴趣来,陆徖心里也高兴,“眼见为实,阿妩还是与我一起前往世子府一观为好。”
能够亲眼见到名琴幽素、名曲绝乐的当世遗谱自然最好,可是……
“还是像上回一样,会有很多人在?”崔妩迟疑地询问。
陆徖不知她在意这个,愣了一下后,告诉她“不会”。
江桓是为了归还她的旧物,才向他递了请帖,又如何能够借题发挥再宴邀旁人?
陆徖想到,许是那日江桓的言行让崔妩生出了误解,陆徖加以解释道:“世子那天在阿妩面前的确粗狠凶戾了些,他是北地人,生来固有的脾气。阿妩你别被他吓到,他私下里做不出那样的事……”
陆徖不断劝慰的话,让崔妩更为那把幽素琴而动心。
他想让她陪他,或许还是想尝试让崔妩和他的友人和谐相处。
最终她点头答应。
正值京城初雪,满地雪白通明,入世子府后惊见满园芳色,山茶花迎雪初开,墨绿的枝叶在白雪织映里更显生气。
江桓披着厚氅衣于庭中赏雪,侍人向他通传客人已经过来。
回过身看到一男一女踏雪走近,江桓略微转动眸子,同二人打了个照面。
崔妩开门见山,问江桓,她遗失的物件在哪。
对面的人掀动唇角,语气漫不经心,“原以为是崔娘子丢的东西,才让行安今日请娘子过来,后来发现不是,我想着与行安再见一见便没有派人传话到府中。此处并无崔娘子的遗失之物,让娘子白高兴一场了。”
通篇的说辞下来,令崔妩觉得所谓遗失之物只是幌子。
陆徖偏偏在这时候泛起天真,全然不觉这位康定王世子是故意为之。
有一种不同于雪天冰冷的阴寒之感如丝如缕,带着冷冽的冰棱,没入了崔妩的后背,让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未婚夫和康定王世子说起想让她去试琴。
这时,崔妩内心已生不安,正想着怎么回绝,江桓一抬手,世子府内的侍女前来,领着她去摆放名琴幽素的暖阁。
崔妩几乎是被拉着走远,她一步三回首进了暖阁。
外面,江桓与陆徖谈天说地。
事已至此,好似除了往前,便没有别的出路。
进入暖阁后,崔妩脱下了披肩,大概是因为缎带过分滑润,陆徖给她扣紧的系带早在她解开之前就松了。
披肩轻松垂落。
“崔娘子,琴就在里面。”侍女揭开厚重的帘子,请她入内。
崔妩上前,半伏身子仔细观察这把琴,琴身上的特征和书里对前朝古琴幽素的记载无二。
她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正欲触摸是何种材质揉捏成弦,陡然发现有一根断弦,从断口处观其粗细均匀、色相白净光洁有质感,应是蚕丝弦。
她就是为了这把琴而来。
可如今名琴在侧,崔妩却没法上手弹拨,实在遗憾。
她问侍女可有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