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蔚似乎正在等着闻仕谦拍板决策,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坐在他桌前的黑色客椅上,一直没有说话,见她敲门进来,说的只是吃饭的事,打断了闻仕谦的沉思,唇角浮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但并未出言表露对她这种看人脸色的同性的蔑视。
闻仕谦在看到来人是她时,原本清冷严肃的眉眼显然柔和了一瞬,但语气全然不是对待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伴侣,反倒更像是从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一下小辈:“我现在走不开,你先自己去食堂吃点。知道食堂在哪吗?”
池语宁自然不知道食堂在哪一层。
刚才席扬去吃饭时喊过她,本是要领着她去的,可她为了陪闻仕谦一起给拒绝了。
现在闻仕谦为了公事要把她支开,她突然生出一种参与不了他的日常事务以及融入他所在层次的无力感。
在她带着隐晦的爱意主动来找他时,他轻描淡写地将她归入了不用费心思就能随意安置的附庸行列。
和身边这位能够影响集团盈亏的市场总监比起来,她就像个不谙世事也无法为他排忧解难的孩童,她所期待并博取的关注在他所重视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尽管他没有限制她的行动,甚至为她提供了广阔的平台,但他对她的态度终究和能为他带来价值的独立女性不一样。
这就是他给她的定位。
或许也关系到她能嫁给他的原因。
池语宁的自尊心被深深刺痛,却隐藏了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闻仕谦没有察觉她的异常,只是云淡风轻地说:“去吧,带上工牌就能刷。”
当她带上门后,闻仕谦瞬间变了脸,面无波澜地对对面的肖蔚说:“所以你是在向我勒索?”
肖蔚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没有看他:“不能这么说,我对公司还是有感情的,不然我也不会在收到靳言琛抛来的橄榄枝后第一时间来找你。这些年我给你挣的钱少说也有上百亿,写在履历里,就算我是单身母亲,哪家公司不要呢?我从来不愁自己在这行里没有影响力。我既然有议价能力,找你涨涨工资也无可厚非吧?”
闻仕谦心平气和道:“肖蔚,我把你当作伙伴,尊重你的劳动,给你优厚的报酬,不是为了让你在危难之际听人挑拨跟我狮子大开口的。钱挣来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我的,是底下工人谋生的饭碗。你上来就问我要一年一千万的高薪,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现在经济不景气,连股东都不是年年分红,人工成本是最贵的,你要这么多只能用裁员来换。”
肖蔚寸步不让:“团队是我辛苦营建的,风风雨雨是我带着他们经历的,那些普通工人每天就做着那些枯燥而没有意义的劳动,能创造多大的价值?麻烦你搞清楚,我们销售部才是益谦的摇钱树。靳言琛给我开了这个价,代表我值得更好的待遇。你不给我,还说尊重我,岂不是很好笑?”
闻仕谦沉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可能只是在给你画饼,用高价把你挖过去,等打完这仗,你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说好的也不会兑现了。你还有孩子要养,家中父母重病,房贷也没有还完。离了益谦,你承担不起一点风险。”
肖蔚的胸腔开始起伏:“正是因为我想让我的孩子受更好的教育,让我的父母平安健康,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才把自己的青春全给了集团,而这些都需要大笔的钱。我为你打了这么多年的工,你却让我为底层的工人让步,凭什么,就凭他们可怜?”
闻仕谦清楚地记得当年面试肖蔚的样子。
她昂着高傲的头颅,将自己写满战绩的简历甩在他的桌上,说自己在大学时拿了多少奖学金和含金量顶尖的证书,说自己完全不倚仗父母家人,单枪匹马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有多难得。
那种恃才傲物的狷狂让其他面试官翻白眼的翻白眼,摇头的摇头。
是他看在她出身微寒却有冲劲,给了她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肖蔚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虽然性格脾气让人难以恭维,给各方争取到的利益却能让人喜笑颜开。
可惜她越是想忘记自己出身,越是想把自己的同类踩在脚下,没几年就浑身上下都是令她引以为豪的优越感,逐渐在竞争中迷失了自己,变得精致利己。
听到“凭他们可怜”这样的话时,他不免皱眉。
他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赏识会促成这样的结果。
也许李恩辉他们也会有私心,但都藏着不说,只有她锐气难挡,风风火火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显露了直白露骨的自私,做了视他人为草芥的恶人。
要不是知道自己的机会比高门子弟少,结婚生子后性别在职场中不占优势,太想证明自己能行,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这种饶不了别人更不放过自己的狠绝心理被靳言琛蛊惑利用,成了朝他刺来的一把刀。
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