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颗朱砂,终究不是他的。
沈倾音教会了他一件事——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
这句话从前他也对自己说过,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在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放手是成全,放手是豁达,放手才不算辜负。
可那些话都是假的,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漂亮说辞。
真正的释然不是咬着牙告诉自己该放手了,而是终于有一天,他想起来她的时候,心里的酸涩还在,却没有了不甘。
那不甘是一点一点消散的。
或许是在他替她挑水的时候,水桶压弯了扁担,他一步一步走在晨光里,心里想的不是别的,只是缸里的水够不够她多洗一次衣裳。
或许是在他爬上屋顶替她补瓦的时候,碎瓦硌得他膝盖生疼,他半跪在屋顶上往下看,看见她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他,目光里有担忧,有无奈,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种不舍。
又或许是在他扫完院子、搬完柴火、装满了米缸之后,站在院门口回头看她最后一眼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夕阳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那一刻他忽然想,他能为她做的,也便是这些了。
挑几担水,劈几捆柴,补几片瓦,装一缸米。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就像他干干净净地来。
这才是他喜欢她的方式,不是把她困在宫墙里,不是用权势压着她低头,不是让她在爱恨之间痛苦挣扎,而是替她把水缸灌满,把柴劈好,然后离开,不再打扰。
真正的爱,应当像沈倾音做的那样——知道自己要什么,守得住自己的心,也放得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从不曾摇摆,从不曾将就,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她爱的是萧承煜,她要过的是自己想要的日子。
她连皇后之位都能放下,又怎会困囿于他这一厢情愿的情意里。
他输得心服口服。
最后一次梦见她,是在他游历到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时。
那夜他宿在一间破旧的渔屋里,枕着涛声入睡,梦里回到了福州的那条小巷。
他还是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躲在墙角后面,远远地望着一扇紧闭的大门。
门开了,一个小姑娘走出来,鹅黄色的襦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蹦蹦跳跳地走到巷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朝他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梦里的她笑了笑,像是在朝他点头,又像是在告别。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海潮拍打着礁石,声音一阵一阵的。
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望向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
不是难过,不是后悔,就只是空旷。像是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原野,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需要有了。
他终于可以坦然地想起她了。想她年少时的模样,想她嫁人时的模样,想她站在宫门前对他俯身行礼的模样,想她挺着肚子在灶房里忙碌的模样,想她站在晚霞里对他说“你该放下”的模样。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心头掠过,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裹在身上,柔软而妥帖。
他翻了个身,渔船上的灯火在海面上明明灭灭,远处有渔人早起撒网的吆喝声。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他闭上眼,将那个小姑娘、那个姑娘、那个女人,连同抚州巷口那扇从未为他打开的门,一起妥帖地放在了记忆最深最软的地方。
沈倾音,若是曾经拿着玉佩出现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你也会像爱上萧承煜一样,爱上我吗?——萧旭
(萧旭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番外还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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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苏廷昭出生那年, 父亲正好被调入京城任职。举荐他父亲入京的,正是沈倾音的祖父沈奕宏。
满月酒那日,沈老爷子亲自带了京中一众官员和交好的朋友登门道贺, 席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对这个从穷山恶水里考出来的探花郎赞不绝口。
他说,此子才学品貌皆是上乘, 假以时日, 必成国家栋梁。这话说得笃定, 众人也信以为真。
果不其然,短短数年, 那探花郎便从翰林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路做到了吏部尚书。如此升迁速度, 满朝侧目, 也足见其才干非凡。
苏家祖上贫寒, 不过是沾了些旁支的亲戚关系才得了举荐,谁承想竟一跃成了京城里的红人。
父亲一路走来吃了太多苦,深知这份荣华来之不易,于是把他这个独子当作命一般看待, 恨不得将所有心血都浇灌在他身上,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