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云雾渐散,天光穿透云层,洒落满地温柔。
萧承煜其实早已猜透萧旭的心思,只是未曾料到他竟会用这样的法子来试探自己。
一时间,他说不清心底究竟是何种滋味,良久,只淡淡说了一句“辛苦皇叔了,先回宫吧”,便一把抓起沈倾音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沈倾音被他攥着手,手上传来的力道紧得她心口发麻,直到上了马车,那股惊悸仍旧盘桓在胸腔里,怎么也散不去。
她抬眼望向萧承煜,只见他满身尘霜,眉目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与伤痕,活像一头在绝境中拼杀出来的狼犬。
她心头倏地一酸,嘴唇翕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萧承煜却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下一刻,将她揽入怀中,轻轻覆上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抚着,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怕了,没事了,都结束了……已经没事了。”
他嘴里说着安抚的话,可沈倾音听得出来,那声音底下压着的是他自己都未曾散尽的后怕,只是他偏要强撑着,用这副摇摇欲坠的镇定来哄她。
她伏在他怀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洇湿了他胸前一片衣襟。
她心里百般滋味搅作一团,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被他低下头来,堵住了所有的话。
他的唇冰冰凉凉的,带着夜风的寒气,落下来的时候沈倾音整个人还是僵着的。
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吻着她,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面颊,一点一点把她紧绷的身子揉软了。
过了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沈倾音睁着眼,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光,睫毛一颤,泪珠便簌簌坠下来,落在她的衣摆上。
她知道,他此刻的心只怕比她的还要紧上几分。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这样抵着她的额,任由泪水一滴滴无声地砸落。
沈倾音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湿润,声音又轻又软:“没事了,都没事了,我没事,我好好的。”
萧承煜听她这样温声软语地哄着,眼泪反倒落得更凶了。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平复下来,抬起眼看她,眼尾鼻尖都红透了,哑着嗓子说:“倾音,对不起,让你陷到那样的危难里去……是我做得不够好。”
沈倾音闻言,只觉心头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得说不出话来。她轻轻摇头,她怎么会怪他呢,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萧承煜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来吻她,他吻得极深极重,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
马车到了宫门前停稳,沈倾音一下车,便望见了城门口那几道伫立的身影。
她看清了来人,泪水瞬间又夺眶而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城门下的,是她的哥哥沈沐临,还有祖父。
祖父沈奕宏看见沈倾音从马车上下来,也是激动得踉跄着往前迎了好几步。
沈倾音心中激荡,拔腿便朝着他们飞奔过去。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又活了过来,那种重见亲人的心情,百感交集,难以言说。
她扑上去,一头扎进兄长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你们还活着……你们真的还活着……我好想你们,好想好想你们……”
她从兄长怀里抬起头,又望向祖父,泪眼婆娑地颤声道:“祖父……您真的还活着……”
祖父望着眼前憔悴得不成样子的孙女儿,伸手扶住她的脑袋,声音苍老而哽咽:“倾音,祖父来晚了,叫你受苦了。”
沈沐临也揽着妹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哄着:“别哭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叫你陷在那样危难之中了。”
沈倾音点着脑袋,恍惚间只觉一切如同一场大梦。
一行人回了皇宫,萧承煜给他们安排了宫殿暂且住下。
沈倾音独自坐在大殿里,望着兄长的脸,祖父的白发,越看越觉得不真实,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
祖父便将这些年诈死隐匿的前因后果,一桩一桩说给她听。
原来这一切的祸根,竟都是当今皇帝一手埋下的。
当初皇帝嘴上说着要放他们一条生路,背地里却从不曾歇过斩草除根的心思。
尤其是在萧承煜被接入皇宫之后,皇帝便开始暗中派人刺杀沈家。
祖父侥幸躲过一劫,可沈倾音的父亲母亲,还有叔父一家,却都未能幸免。
那时祖父半路遭人行刺,只剩一口气吊着,沈倾音的父母为了保住祖父,连夜将祖父送出府去,藏进了山里,而后对外佯装祖父已伤重不治,这才勉强逃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