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淮亦是满心焦灼,眉头紧蹙,亲自调度人手,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与要道,地毯式排查全城街巷,满心期盼能寻到人的踪迹。
袁将军强忍担忧,主持战后残局。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京城彻底尘埃落定:所有参与叛乱的禁军、外戚私兵尽数被擒拿押禁,负隅顽抗者就地斩杀。朝堂旧党被悉数肃清,混乱的京城逐步恢复秩序。
一夜无果,所有人皆是身心俱疲。
天光大亮之时,周砚看着久久伫立沉默失神的新帝,终是忍不住上前,低声迟疑道:“陛下……属下有个猜测。昨夜能悄无声息地带走倾音姑娘,还能避开全城搜查的,唯有七王爷。会不会……是七王爷带着姑娘离开了皇宫?”
这句话,亦是萧承煜心底最担忧的事。
他与萧旭早已暗中商议结盟,说好彼此照应互不伤害共定大局。他从未想过萧旭会中途生变,更没想过会让倾音陷入险境。
可如今所有踪迹全无,只剩这一种可能。
萧承煜闭了闭眼,心口酸涩胀痛。疲惫、焦虑、自责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两日,他一边强撑精神,端坐朝堂,安抚百官,稳定朝局,颁布新政,处置旧党残余,扛起一国帝王的重担,稳住刚刚更迭的江山。
可无人知晓,这位新帝每处理完一桩政务,便会失神片刻。心底的担忧与思念从未停歇,日夜煎熬,寝食难安。
江山已定,可他最想要的那个人,不知所踪。
直到登基后的第三日,一道密信骤然送入皇宫,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信是叛贼余党所留,内容字字诛心:沈倾音与萧旭二人皆被其擒获。欲保二人性命,需萧承煜孤身一人,亲自前往京城后山悬崖赴约,以帝王之命换二人平安。若敢遣人替代或带随从前往,立刻斩人!
消息传开,满殿寂静。
沈沐临瞬间急得起身,神色慌乱:“陛下,我替您去,我去换倾音回来。”
可传信的斥候紧接着带回叛贼的原话:“逆贼有言,除萧承煜本人外,任何人前往,皆视同违约,即刻撕票!”
一语落下,众人皆是束手无策。
满朝文武纷纷劝谏。他是新晋帝王,江山初定,根基未稳,万万不可亲身涉险,落入贼人圈套。
萧承煜坐在龙椅之上,眼底一片忧惧。
连日征战的旧伤未愈,两日夜不眠不休的焦灼担忧,早已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心力交瘁。他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憔悴苍白。一身龙袍穿在身上,依旧掩不住满身的疲惫与狼狈。
“备马。”他转身大步踏出大殿。
无人能拦。
御马疾驰,长风烈烈。
萧承煜孤身一人,一骑绝尘,直奔京城后山悬崖。
半个时辰后,后山险峻的悬崖之巅映入眼帘。
云雾缭绕,山风呼啸。崖下是万丈深渊,白雾翻涌,凶险万分。
崖边巨石之上,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被死死禁锢。
沈倾音的脖颈被一名黑衣蒙面人狠狠扼住。那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面容隐匿于阴影之下。
手中一柄锋利的短刀,寒光凛冽,死死抵在她纤细的脖颈大动脉之上,只需微微用力,便是血溅当场。
风扬起沈倾音的秀发。她面色苍白,眉眼憔悴,浑身沾染尘土,却依旧难掩清丽容颜。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怔怔地望着来路。
当那道熟悉又憔悴的身影策马奔来,稳稳立在不远处时,沈倾音的泪水瞬间决堤。
萧承煜在看清她的那一刻,浑身所有的力气骤然抽空。极致的惊慌、后怕与心疼席卷全身。
他看着她脖颈上抵着的利刃,看着她苍白无助的模样,看着她热泪盈眶的双眼,眼眶瞬间通红通红。
“倾音!”他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恐慌与思念。
滚烫的热泪,顺着他冷硬的下颌滚落,砸在脚下青石之上,碎成微凉一片。
沈倾音望着他满身血痕、憔悴不堪的模样,望着他眼底汹涌的泪光,心头又疼又酸。积攒多日的委屈、恐惧与思念尽数爆发,泪水哗哗滚落。
她哽咽着,唤了一声:“阿煜哥哥!”
阿煜哥哥!
久违的称呼落下,仿若回到了他们少时,那时她下河摸鱼,河水上涨,她被困在一块石头,她吓得哭红了双眼,看到他匆匆赶来,也是这般喊了一声“阿煜哥哥”。
软糯又委屈的一声称呼,跨越了数年光阴,戳中了萧承煜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积压多日的焦灼自责与后怕彻底崩塌。他肩头微微颤抖,泪水落得更凶。
他往前走了一步,持刀之人立即大喝:“站住,不许靠近。”
手上力道微微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