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兵将尚未反应过来,他手中长剑已然寒光流转,数名守军顷刻殒命。剑光如白蛇穿梭、倏忽来去,招招封喉,利落无情。
立身城头,身后白色披风被狂风猎猎掀起,长剑凌空一指。城下数万将士即刻如潮水般涌上城墙,势不可挡。
他静立城头,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城头火光映亮他周身明暗。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如裁,天生一身矜贵卓然的帝王气度。
这般本该端坐金銮、安享至尊的人物,此刻立身尸横遍野的城头,长剑血渍未干,眸光清冷扫过全场,凛冽气场令跪地投降的守军双膝发软、伏地战栗。
他杀伐之时,从无半分暴戾狠戾,唯有极致的漠然与冷静。
顺利攻下北城外围所有据点后,萧承煜勒马驻足,抬眸遥遥望向远方巍峨厚重的京城城墙。
京城,近在咫尺。
黑马原地踱步,打了个响鼻,喷出一缕白气。深秋寒风凛冽,卷动枯叶尘土漫天飞扬。他立马旷野,披风翻飞不息,身后数万大军列阵肃立、铺展原野,刀枪林立、旌旗蔽空,军威浩荡、震慑四方。
副将策马上前,低声禀报:“殿下,急报传来,沈将军已顺利攻克龙卢镇。”
萧承煜微微颔首:“传令全军,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全军攻城!”
旷野秋风萧瑟,四下尽是肃杀。
大军就地列阵休整,刚历血战的荒原仍萦绕着浓重血腥,混着深秋寒霜,沉郁得令人呼吸发滞。
将士们或闭目调息,或低头整甲、擦拭兵刃,全军寂静无声,唯独阵前那一袭银甲身影,心绪纷乱,片刻难安。
萧承煜立在军前,半点无休整之态。
他不住在风中来回踱步,步履急促沉乱,披风被秋风一次次掀起翻飞,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气场沉凝得压抑逼人。
京城近在咫尺,深宫却如隔天涯。
一想到沈倾音困在步步杀机的宫墙之内,他素来冷静的心智,便被层层慌乱裹挟,几欲失守。
深宫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正当他心绪焦灼、往复难宁之时,远处一道黑影顶风疾奔,冲破外围防线,径直朝他奔来。
方才片刻间又落起细雨,秋风夹着冷雨劈落,将周砚一身衣袍尽数浸透,湿发贴覆额前,衣衫贴身紧绷,满身泥水风尘,模样狼狈至极,脚下却半点不敢迟缓。
他一路疾奔至马前,猛地单膝跪地,泥水四溅,双手高高捧起一方裹锦布匣,声线急促却稳:“殿下,宫中诸事已定!”
他抬首沉声禀报:“七王爷与太子妃皆被软禁于太后偏殿,眼下暂无性命之忧。暗线已然得手,传国玉玺顺利寻回。”
萧承煜急促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垂眸看向那方锦布,修长指节微微一收,俯身伸手接过。抚过微凉锦面,他当即掀开,一方温润玉玺静静卧于其中,四字篆文清晰入目。
确认玉玺无恙的刹那,他心头重压稍缓,可转瞬之间,所有思虑便尽数落在另一人身上。
他抬眸,眼底沉稳尽数褪去,只剩翻涌不息的急切,嗓音微哑,藏不住满心慌乱,一字一句追问:“她可有受伤?”
周砚垂首拱手,即刻回禀:“回殿下,太子妃未曾负伤,一路皆有七王爷寸步不离护持。只是深宫险地,太后心意难测,二人滞留宫中一时,便多一分变数,实在拖延不起。”
闻言,萧承煜眸光骤然沉暗。
他静静立在风里,清瘦面庞冷硬如霜,喉间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沉声道,语气郑重决绝,字字铿锵:“待城门攻破,你亲领一队精锐铁骑,即刻入宫救人。”
他抬眼凝着前方宫城方向,语气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定,反复叮嘱:“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务必保二人周全。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定拼死护太子妃、七王爷平安!”周砚深知他心底牵挂,郑重叩首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军中刚归少许安定,一阵慌乱脚步声骤然从阵后奔来,打破了短暂沉寂。
一名斥候浑身带伤,甲胄残破,发髻散乱,踉跄奔至阵前,重重跪倒在地,语声惶急:“殿下,大事不妙!”
“东西南三面,突现大批朝廷援军,尽数朝我方合围而来!如今退路尽断,我军已被四面围困,再无迂回余地!”
话音落下,军中顿时一阵低哗。
肃整军阵倏然骚动,诸将神色骤变,军心瞬间紧绷。
萧承煜身形微震,眼底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只剩凛冽的沉凝与紧迫。
三面合围,后路断绝。
前有京城高墙坚城、重兵驻守,后有朝廷大军压境包抄,已然是绝境死地。
他眸光飞快扫过四面战局,瞬息之间权衡利弊,心中已有决断,再无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