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
   可世事弄人,如今要与她定下婚约、相守余生的人,却不是他。

    沈倾音借着擦拭泪水的动作,悄然偏过脸颊,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细低落:“是府中嬷嬷置办的,一身粉裙,裙摆绣着缠枝牡丹。”

    “一定很好看。”他轻声喃喃,语气带着落寞。

    “还好。”

    “嫁妆呢?都备妥了吗?”

    他清晰记得,她十二岁那年,欢快地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眉眼满是少女的憧憬:“阿煜哥哥,娘亲说要早早为我筹备嫁妆,还要请镇上手艺最好的绣娘,为我缝制漂亮嫁衣呢。”

    彼时年长她三岁的少年,已是懵懂知晓情爱。听闻这话,他心头骤然收紧,紧张地捧着她的小脸,轻声追问:“阿音,你日后,想嫁什么样的郎君?”

    小姑娘眨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认真思索片刻,甜甜回道:“要像爹爹那般,满心满眼都是娘亲。”

    他又追问她心仪的嫁衣模样,她歪头想了想,嘿嘿笑道:“我想要一身粉色嫁衣,绣满海棠、茉莉与百合,裙摆缀满细碎花绣,走在路上,如同踏遍满园繁花。”

    年少的憧憬纯粹又热烈,字字句句,他记了整整七年,从未敢忘。

    屋外的雨声小了些。

    沈倾音垂着眉眼,良久才轻声回道:“兄长近日操劳奔波,我不愿再让他费心。嫁妆皆是我跟着嬷嬷,一件件亲自挑选置办,是按着京城世家女子的规制备的。”

    “那嫁衣呢?”他执着追问。

    “嫁衣……”她语气骤然滞涩,声音愈发低弱,“苏廷昭说由他筹备,不必我费心操劳。”

    屋外雨势渐缓,晚风却愈发凛冽,穿窗而入,裹挟着雨后的寒凉,吹得窗棂轻晃。

    沈倾音起身上前欲合拢窗扇,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想办法拖一拖。等我来解决。”

    解决。

    如何解决?她与兄长彻夜商议,辗转反侧,寻遍所有出路,皆是死局。沈家荣辱,兄长安危,层层枷锁缚着她,无从挣脱。

    更何况他重伤初愈,前路风波暗涌,又如何再给他添麻烦?

    见她默然不语,他抬眸,目光沉沉望着她:“沈倾音,勇敢一点。”

    勇敢一点。

    晚风卷着零星冷雨,落在她单薄的面颊,冰凉刺骨,与眼角滚烫的泪水交融,一同缓缓滑落。

    这时,门外传来周砚的轻叩声,低声禀报汤药已然煎好。

    沈倾音迅速合上窗扇,开门接过药碗,缓步走回床榻边。萧承煜望着她眼底未散的湿意,动了动想要坐起身,却被她伸手轻轻扶住。

    她放下药碗,小心翼翼扶着他缓缓靠坐,又取来软枕垫在他身后。

    他勉强坐稳,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幽香,心头一动,下意识轻触她垂落的一缕青丝,又克制地收回。

    沈倾音在床沿落座,端起温热的药碗,舀起一勺汤药,凑到唇边轻轻吹凉,再稳妥递至他唇边。

    他安静望着她,乖乖张口咽下。

    一勺又一勺,苦涩药味漫开,屋内气氛安静又缱绻。眼看汤药将要饮尽,萧承煜忽觉喉间一阵痒意,猝不及防低咳一声。

    她递到他唇边的汤药骤然倾洒,尽数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与脖颈之上,深色药汁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流淌,浸透里衣衣领。

    沈倾音心头一紧,慌忙放下药碗,取来干净锦帕,慌乱上前替他擦拭。

    萧承煜静静凝着她慌乱担忧的模样,心头积攒多日的思念与情意,再也无从克制。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身,骤然贴上她的胸口,下巴缓缓靠上她柔软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细腻的肌肤上,泛起一阵细碎的麻意。

    沈倾音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后退,腰间的禁锢却纹丝不动。

    耳边响起他低低的沙哑声:

    “抱一会。”

    作者有话说:

    提前来啦!

    多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