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识微伸手把妇人扶起来。
“有话还是坐下说, 我可受不起您这一跪。”
妇人来自大户人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名门贵女的仪态。
她转身擦掉眼泪,言明自己来意。
原来他儿子前几年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
病好后, 身体不复以往, 常年需要极其贵重的药材吊着。
今年身体越发虚弱,大夫断言, 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妇人也是病急乱投医, 实在没办法,听说谢识微旺前夫,这才找到她,想请她为儿子冲冲喜。
她心里明白,这个办法实在匪夷所思。
可万一有用呢。
她就这一个儿子, 还不到二十五岁, 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怎么活!
和孙瑞和离后,谢识微不打算再嫁。
她帮人代写, 二哥创业心正浓, 闲暇之余帮帮忙,她没有被丈夫疼爱的命,维持住这点仅有的亲情,对她来说已经难能可贵。
可今天上门这位妇人, 着实可怜。
她是个悲天悯人的心软姑娘,实在看不下去, 一位母亲为儿子做到这个份上。
试想, 如果母亲活着,她身体不好需要冲喜,母亲肯定也会这般到处求人。
泪水在眼窝里打转, 她准备答应魏夫人的请求。
只不过还有条件得放在前边。
“魏夫人,冲喜之事不一定管用,我嫁给令郎可以,管用皆大欢喜,不管用,也不能怪我。”
魏夫人听她答应了,转悲为喜,“只要你同意,不管好坏,我都不会怪你,那就是我儿的命了。”
谢识微看她还算通透,又道:“还有,我不会和令郎圆房,三个月后和离,自由嫁娶,各不相干。”
魏夫人正有此意,“谢姑娘所言甚是,我会和儿子说清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谢识微不是大夫,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救,可到底是造福积德的大好事,银子也就不重要了。
只要这三个月管吃管住,别给她添麻烦就好。
魏夫人却不这么想,她主动提出拿两千两银子做聘礼。
成亲前给一千两,三个月之期到时再给一千两。
谢识微很想说不用给那么多,见魏夫人态度坚决,似是早有准备,她也就不再多言。
因为要给魏公子冲喜,婚事订得很急,第二天就进门。
蒋平听说过魏公子是个病秧子,出门都要人扶着,传言都说他活不过半年。
和自己做工的东家只隔两个门口。
对此婚事,蒋平心里不愿,可也没说什么。
救人是好事,他觉得妹妹该做。
可万一男人死了,妹妹好端端成了寡妇,名声越发不好了。
蒋忠和上次赞同的态度完全相反,特别反对小妹嫁进魏家。
“微微,你怎么回事,那魏敏昭就是个病秧子,随时都可能会死,我见过两次,得两个丫鬟扶着才能走路,你嫁过去就得做寡妇。”
谢识微知道二哥担心自己,“不能把,听说能活三个月呢,我再用点心,好好照顾着,怎么也要能坚持到和离。”
蒋忠不这么想:“他娘是那么好对付的?家里的丫鬟都不知道发卖多少了,那就是个狼窝,你还敢去!”
蒋忠去翻她的包裹,“听我的,把银子退回去,这婚咱不结,二哥现在改邪归正了,一定能赚很多银子养你。”
蒋忠这段时间特别勤奋,从早到晚不是读书就是出门寻路子。
如果他盲目开铺子,拍着胸脯自己能赚多少银子,谢识微还会担心,他竟能发现自己的不足,每次出门回来都有收获。
谢识微不得不刮目相看。
原本他该是最在意银子的,竟然让她退回去也不嫁,可见是把她这个妹妹当成很重要的人。
谢识微心里充满了感动。
“二哥,我已经答应了魏夫人,条件也说好了,他们真难为我,我就离开,放心吧。”
蒋忠还是不放心,“等我出门打听打听。”
不打听还好,打听完,蒋忠越发不赞同。
“魏夫人她爹原来是朝廷的四品侍郎,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罢官,她丈夫是六品翰林,同一年被罢官,从那之后,她就疑神疑鬼的,不太正常,你嫁过去,肯定被她欺负。”
蒋忠如此反对的一门亲事,谢识微心里没底,也不想嫁了。
转念想到魏夫人为了儿子都给她跪下了,自是盼着儿子能好,她出尔反尔,把魏夫人最后这点念想都掐断,才是纵仇。
“二哥,我会小心的,魏夫人再难缠,她总希望儿子好,我站在这个角度,不怕她难为。”
她说着笑了:“她再难缠,有焦婆子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