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律有云:诸故杀子孙者,徒一年半。’”崔令宣没有放弃,继续道,“杀子孙虽罪减一等,然亦须徒一年半,更何况此人所弃者乃新生之女婴,生而杀之,与故杀何异?此等恶行岂能轻饶?”
大堂之上鸦雀无声,连门口的衙役都不禁挺直了腰杆。
县令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公案上敲了敲,不紧不慢道:“道长好学识,不过百姓们都说孩子是病死的,夭折的,没有苦主,没有证人,你让本官如何定罪?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抓起来吧?”
崔令宣眸光明亮,毫不畏惧道:“城外浔水之中,数十具婴尸横陈,这难道不是铁证?大人对此视而不见,您身为一县父母官,治下出了如此惨绝人寰之事,不思自省,反倒推诿塞责,这便是大人的法度?”
“放肆!”县尉怒道,“区区一介道士,竟敢如此对朝廷命官讲话?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浔阳县衙,不是你撒野的道观!”
县令制止了县尉,深深看了崔令宣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无奈道:“道长,你年轻气盛,本官不与你计较,本官会处理此事的,来人。”
衙役闻言上前。
“先将此人放了。”县令语气淡淡道。
聂潮生不敢置信,他伸手拽了拽崔令宣的衣袖。
男子闻言如蒙大赦,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反咬道:“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草民委实冤枉,这个道士不分青红皂白抓了草民……”
县令示意衙役上前解开绳索。
崔令宣踏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意,问道:“大人,您当真要放了此人?”
县令不耐道:“本官说了,自会处理,此人不过是抱着死婴路过而已,又没有亲眼见他抛入水中,如何定罪?”
男子被松了绑,他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斜眼看了崔令宣一眼,阴阳怪气道:“多管闲事的臭道士,老子的事情你也敢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掠过。
“铮——”
长剑出鞘的嗡鸣声在堂上响起,锦绣剑飞了出去,直直地钉在男子面前半寸之处,剑身深深扎入青砖地面,嗡嗡颤动着,锋刃上映出男子煞白的脸。
男子吓得大叫一声,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处湿了一片。
“大胆!”县尉厉声喝道,“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来人,把这个狂妄的道士给我拿下!”
几个衙役闻声而动。
崔令宣不慌不忙,她弯起唇角,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以金粉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则是繁复的符箓纹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贫道乃万年县令特遣,南下捉妖。”崔令宣正色道,“这枚令牌,乃万年县令亲赐,见此令牌如见县令本人,尔等岂敢阻拦?”
公堂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县令和县尉脸色大变,他们先是不信,待细细打量一番,才确定令牌是真的,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长息怒。”县令干咳一声道,“是本官方才失言了,只是不知道长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崔令宣将令牌收回袖中,她目光扫向跌坐在地上的男子身上,冷声道:“此人虐杀亲女,如此残暴的恶行,根本不配为人,实话同诸位说,城外的婴孩尸体积聚成堆,怨气冲天,已暗生婴灵,贫道在城外查看,邪云已经笼罩在浔阳城上方,如若等其壮大,届时你们在座的一个都跑不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县令面色发白,手中的惊堂木掉在案上,哆嗦道:“道,道长此言当真?真有婴灵?”
“贫道绝无虚言,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城外浔水边看看。”崔令宣冷笑道。
“看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尸身,漫天的怨气,等婴灵成了气候,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们。”
“就是,到时候你们就晓得厉害了。”聂潮生附和道。
县尉怔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县令终于慌了神,他转过身,朝堂下的衙役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个弃婴害命的凶徒给我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若真出了事,他的仕途可就不保了。
男子瞪大双眼,他脸上一片死灰,嘶声喊道:“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被衙役拖了下去。
县令转头,满脸堆笑道:“道长,此事该如何是好?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崔令宣冷眼看着县令前后两幅面孔,她心中鄙夷,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