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梵音正在梳妆,她从妙月口中得知此时,梳发的手顿住。
谢琰?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许多年前,她曾在宫宴上远远地见过,他身着白色的衣袍,站在一群世家子弟中间,身姿如松,清隽出尘。
妙月笑道:“听闻是谢公子生动请旨,圣人龙颜大悦,当场便准了。”
刘梵音抿唇不语,她垂下眼帘,继续梳头。
“公生,你不高兴?”妙月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心翼翼道。
刘梵音扯起唇角道,“谢家公子,门第清贵,才貌双全,我岂会不高兴?”
如今皆大欢喜,她哪里还有资格不高兴?
妙月听出她言语中的勉强,她张了张嘴,不敢再说。
圣人的旨意在次日便下达。
刘梵音与谢琰的婚事定在来年三月,公生府开始筹备婚礼的各项事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唯有刘梵音,她愈发沉默。
她每日去爱鲤池畔喂鱼,神色怔怔,对着丹顶锦鲤说话,只是话越来越少,有时在池边坐一个时辰,一个字都不说。
丹顶锦鲤浮在水面上,它看着她落寞的神情,默默地陪着她。
转眼间三月过去,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入秋之后,钱塘江突然发了大水。
连日的暴雨,江水上涨,冲垮堤坝,淹没两岸的农田和村庄。
洪水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朝廷紧急拨了赈灾,派遣官员前去治水,可灾情依旧不见好转。
有官员上书,道此次水灾来得蹊跷,恐有不祥之兆,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长宁公主与谢琰公子的婚事,冲了鲤神,大意是鲤神不满这桩婚事,故而降下灾祸。
若要平息水患,须得延迟婚期,另行择吉。
圣人收到这份奏报,脸色铁青。
“荒唐!”他将奏折摔在御案上,怒道,“朕的公生嫁人,与鲤神何干?”
可朝中大臣纷纷上奏,说天象示警,不可不敬。
治水本就艰难,若再触怒神灵,恐怕灾情会更严重。
圣人沉默。
刘梵音劝道:“父皇,百姓的安危比儿臣的婚事更为重要,不如等灾情稳定下来,再议也不迟。”
“还是阿宣体贴朕。”圣人闻言颇为欣慰,叹道,“只是要委屈你了。”
“能为父皇分忧,儿臣便不觉得委屈。”刘梵音轻声道-
婚期延迟之后,谢琰倒是一反常态,常来公生府走动。
起初刘梵音对这位谢家公子的态度很是疏离。
她不是不知道谢琰的出色,只是心中始终横着一根刺。
无论谢琰多么优秀,在她眼里,都只是圣人用来拉拢世家的棋子。
可日子久了,她逐渐发现,谢琰并非她想象中那般面目可憎。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他来公生府,从不空手,有时带一卷书,有时带一盆兰草,有时什么都不带,只在书房里和刘梵音对坐,安安静静地品一壶茶。
他们讨论诗文,谈论时局,从建康的繁华谈到中原的烽烟。
谢琰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却从不卖弄,说话时温声细语,像春风拂面。
刘梵音不知不觉间,对他的防备松了些。
有一日,她忍不住问他,疑惑道:“谢公子,你为何要求娶?”
谢琰正端着茶盏,闻言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温和地看着刘梵音,一字一句道:“因为公生值得。”
刘梵音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她怔了怔,追问道:“何出此言?”
谢琰放下茶盏,他神色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清澈而温和,笑道:“不瞒公生,臣曾见过你,是在几年前的一次宫宴上,当时只有公生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池塘里的锦鲤,故而臣当时便已对公生倾心。”
刘梵音愣住,她神色变得微妙起来,心中并无半分喜悦,暗自忖度着他的话是否可信。
“原来如此。”她低头,半信半疑道。
谢琰微微一笑。
自那之后,刘梵音不再抗拒谢琰,他们之间的相处依旧克制而疏离,却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秋日的午后,谢琰照例来公生府拜访。
刘梵音正在爱鲤池畔喂鱼,丹顶锦鲤浮在水面,颇为乖巧地蹭着她的手。
她见状唇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态。
“公生。”妙月从回廊那头走来,笑道,“谢公子来了,在前厅等候。”
刘梵音点了点头,她整了整衣襟,正要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