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点头,她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园。
她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聂潮生站在书架,似乎在等她。
“小姐,燕郎君走了?”他问。
宁采蘩点了点头,她没有看他,径直往里走。
聂潮生亦趋亦步地跟在她身后,脚步悄无声息,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
房内安静一瞬,他微笑道:“燕郎君对小姐倒是一片真心。”
宁采蘩回头看了他一眼,蹙眉道:“你此言何意?”
聂潮生愣了一下,他面露委屈,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是氤氲着朦胧的雾气,看起来楚楚可怜,小声道:“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替小姐担心,燕郎君已经出家,来往大频繁,反而对小姐无益。”
“我与燕兄之间光明磊落,不必在意这些。”宁采蘩冷声道。
聂潮生走上前,他拉住宁采蘩的手,温声道:“奴只是担心小姐,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掌心却是冰凉的。
宁采蘩被他握着,只觉得那只手像一条蛇,缠绕着她的手腕,冰凉又危险。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握得不算用力,却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像是一种温柔的禁锢。
“小姐。”聂潮生可怜地说道,“奴只是大在乎小姐了,怕小姐被别人抢走。”
宁采蘩忽然有些恍惚,想起那夜他睡梦中呢喃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问。
“潮生。”她涩声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聂潮生一怔,随即他恢复如常,唇角抿起一丝浅笑,道:“奴对小姐的心一片坦诚。”
他还是不愿意说。
事到如今,她在希冀什么呢?
宁采蘩苦笑,她抽回手,转身往卧房走去,语气淡淡道:“我累了,先去歇息。”
她走后,聂潮生站在原地,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他转过身,走进水榭中,桌上还摆着燕闻之用过的茶盏。
聂潮生走过去,他拿起那只茶盏,手指微微用力,瓷盏上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第122章
秋意渐浓, 重曲园中的荷塘已是一片残败,枯黄的荷叶立于水面,或没入泥泞中, 偶有尚存绿意的,透着几分倔强的凄清。
宁采蘩坐在凉亭内,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盏温热的茶水。
她梳着云髻, 内穿朱色缠枝莲纹的交领短衫, 外披宝蓝色的比甲,下身则是宝蓝色的马面裙,浑身透着沉静的气质。
她眉头微微蹙着, 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郁色。
自发觉聂潮生身份后,她便常常如此。
“采蘩。”
燕闻之温和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宁采蘩回过神,她抬眼看去,便见燕闻之身着道袍, 头梳道髻, 正沿着游廊朝凉亭走来。
秋风拂过,他衣袂飘飘。
“燕兄来了。”宁采蘩起身,略微颔首道。
燕闻之不紧不慢地踏进凉亭, 他掀袍坐下, 目光扫向宁采蘩,轻声问:“采蘩, 你近日气色不大好,可是没有歇息好?”
“秋来多梦, 不碍事的。”宁采蘩扯起唇角, 避重就轻道。
那日过后,燕闻之频繁登门。
起初宁采蘩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刚入道门, 心中烦闷,寻个旧友说话解忧。
可日子久了,她便察觉出异样,只因燕闻之每次来,他总是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带着防备的意味。
她顿时明白过来,他是在防备聂潮生。
看来燕闻之知晓了什么。
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秋风吹进凉亭,吹动竹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荷塘残荷摇曳,枯叶飘落水中,泛起圈圈的涟漪。
宁采蘩看向荷塘,她叹道:“今年的荷花开得极好,如今到了时候,都败了。”
“花开花落,自有其时。”燕闻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只是残荷听雨,也别有一番意趣。”
宁采蘩弯起唇角。
少顷,游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循声看去,聂潮生端着托盘,正缓步朝凉亭走来。
他面如冠玉,身着月白色长袍,愈发显得身量修长,走得不疾不徐,悄无声息,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宁采蘩的心沉了下去。
聂潮生修长的手掀起竹帘,托盘上放着白瓷茶盏,热气袅袅,茶香清冽。
他微微俯身,先将一盏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