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识得燕闻之,他大喜,连忙将迎了上来,笑眯眯道:“燕郎君来了,小姐在园子里呢。”
秋意浓浓,园中的荷叶早已残败,只剩下一池枯黄。
水榭中,宁采蘩煮了一壶茶,与燕闻之对坐。
茶是今年新采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在微凉的秋风里袅袅升起一缕白雾。
二人交心相谈,倒是难得的惬意。
他们说起书院里的事。
宁采蘩同燕闻之一一道来,谁中了秀才,谁娶了亲,谁去了外地游学。
说到趣处,二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采蘩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可燕闻之细细端详,却觉得她比从前清减了许多,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想来定是那妖孽作祟的缘故。
可恶。
为何玄阳真人迟迟不下山,降了聂潮生,反而一直命他盯着。
燕闻之百思不得其解,他脸色一沉,环顾四周,状似随意地问道:“采蘩,今日怎地未见聂潮生?”
宁采蘩神色一僵,她垂下眼帘,扯起唇角道:“我打发他去别处了。”
“原来如此。”燕闻之没有追问,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却悠长,他细细品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水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池塘边的枯荷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透着孤寂。
宁采蘩抬眸看了燕闻之一眼,欲言又止。
她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宁采单沉默片刻,她深深地凝视着燕闻之,轻声问道:“燕兄,你发觉了什么,是吗?”
她压低嗓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燕闻之目光一动,他正欲开口,身后却猝不及防地响起聂潮生的声音,听着阴森森的,如毒蛇吐信,让人脊背发凉。
“小姐,燕郎君,你们在谈论什么?”
宁采蘩一惊,她脸色发白,回过头去,便见聂潮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水榭外,他手中端着一碟点心,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宁采蘩,深不见底,像是幽深的潭水,暗流涌动。
聂潮生身着青衣,他额间一点红痣,衬得眉眼昳丽,浑身透着妖冶的美感。
他款步走来,步伐盈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宁采蘩慌忙敛眸,她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奴做了些点心,想着小姐和燕郎君相谈甚欢,便送过来。”聂潮生微笑着将点心放在桌上,语气恭敬道。
“多谢。”燕闻之语气淡淡道。
“燕郎君是小姐的好友,不必客气。”聂潮生将碟子摆正,他站在一旁,笑道,“方才小姐和燕郎君说什么呢,奴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他嗓音温和,神情谦卑,瞧着颇为温顺无害。
宁采蘩知晓他是装的,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沉的。
“没有。”宁采蘩稳住心神,淡淡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些渴了,去倒杯茶来。”
“是。”
聂潮生应了一声,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向燕闻之,疑惑道,“燕郎君近日倒是常来,是有何事吗?”
燕闻之面色不变,语气平稳道:“贫道如今入了道门,你不必再唤我郎君,贫道毕竟与采蘩同窗一场,如今贫道虽不在书院,但情谊还在,常来走动也是应当的。”
“是,道长,奴明白了。”聂潮生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继续道,“想不到道长出了家,还对小姐那般情深义重。”
燕闻之眉头皱了一下。
“潮生,别说了。”宁采蘩颦眉道。
聂潮生果真不再说,他转身去倒茶,身影修长挺拔,青色的衣袍在风中飘飘,步伐从容。
宁采蘩抽回目光,她心中警铃大作,暼了一眼燕闻之,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燕闻之会意,他略微颔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眼中的凝重。
不出片刻,聂潮生端着茶盏回来,放在燕闻之面前。
接下来聂潮生一直侍立在一旁,没有离开,时不时地添茶倒水,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温柔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神色恭顺,可目光时不时落在燕闻之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燕闻之怕自己久坐会引起怀疑,他喝完一盏茶便起身告辞。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发作。
宁采蘩送他到门口。
临别时,燕闻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采蘩,保重。”
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