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夜做了个噩梦,不妨事的。”宁采蘩敛眸,轻声道。
燕闻之沉默一瞬,他环顾四周,见聂潮生不在,连忙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宁采蘩低头看去,是一封信。
“这是……”
她抬头看向燕闻之,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燕闻之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宁采蘩拆开信封,她抽出信纸,慢慢地展开来,只见信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数行——
“贫道奉命捉拿鱼妖,今率同门十余人至清凉山,明日辰时布阵擒妖,望姑娘届时回避,勿要卷入其中,以免伤及无辜。”
宁采蘩看完信,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明日辰时……”她喃喃道。
“是。”燕闻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压低嗓音道,“届时他们会布下天罗地网。”
宁采蘩脸色发白,她攥紧信纸。
燕闻之严肃道:“今夜子时,你必须跟我走,不能再留在此处,园中其他人不知情,师父和其他同门会设法保护他们的。”
“燕兄……”宁采蘩目光微动,艰涩道,“他会死吗?”
燕闻之沉默片刻,他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不忍回答。
“若他反抗……”他沉声道,“必不会留情。”
此言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在宁采蘩的心上。
“我知晓了。”她长睫轻颤,低声道。
燕闻之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你好生歇息,贫道先回去了。”
说罢,他起身告辞。
宁采蘩送燕闻之到门口,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像挖去了一块。
她转身回到膳厅,突然没有胃口。
“小姐,”锦儿好奇道,“燕道长来做甚?”
“没什么,”宁采蘩摇头,语气淡淡道。
锦儿半信半疑,她见宁采蘩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
整整一日,宁采蘩都心神不宁,她捂住脸,淌下泪来,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
明明早就知道他是妖,决定要离开他。
她的心,为何这般痛?
今夜子时,她就要走了。
宁采蘩抬起头,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不能心软。
她必须走。
天色渐暗,夜色将重曲园笼罩其中。
宁采蘩坐在卧房里,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过了亥时。
还有一个时辰。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来,夜风瞬间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宁采蘩想起以往聂潮生给她送茶,每次进来,他都会抬头,朝她微微一笑,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宁采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是谁。
“小姐,”聂潮生嗓音温和道,“怎么还没睡?”
宁采蘩压下心里的起伏,她转过身来。
聂潮生站在门口,一袭青衫,墨发半束,手中端着一盏热茶,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
“睡不着。”宁采蘩轻声打开,“你怎么也还没睡?”
“奴见小姐房中的灯还亮着,便泡了盏茶送来。”聂潮生走进来,将茶放在桌上。
宁采蘩颔首。
聂潮生转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柔声道:“小姐今日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宁采蘩心中一跳,她面色如常,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那奴伺候小姐歇息吧。”聂潮生道。
宁采蘩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如果他不是妖就好了。
如果他只是温柔纯善的聂潮生,那该多好。
可惜他不是。
她暗自苦笑。
聂潮生吹灭蜡烛,只留了床头的一盏,躺在她的身旁。
“小姐,”他低声道,“奴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宁采蘩问。
“说……”聂潮生顿了顿,弯起唇角道,“说如果有一日,奴不在了,小姐会不会想奴?”
宁采蘩浑身一僵。
她转头看向聂潮生,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烛光下,他的眼眸映着她的影子,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你为何这么问?”她不自然道
聂潮生微笑道:“奴就是问问,小姐会想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