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疑惑。
她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要往何处去, 只是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在唤她,似是远在天边,似是近在咫尺。
她循着声音往前走,不知不觉雾气逐渐散去, 露出一方池塘。
池塘不过数丈见方, 周遭围着白石栏杆,池内种着荷花,层层叠叠, 仿佛要连接到天的尽头处。
忽然池塘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她定睛看去, 只见荷叶碧绿如玉,纹路清晰, 其中心盛着一汪清亮的露水,满得要溢出来, 却又不偏不倚, 盈盈地含在其中,而那露水中有一条鱼。
她情不自禁地靠近,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是丹顶锦鲤。
它通体雪白, 唯有头部正中生有红斑,在露水中游弋。
明明只有方寸之地,丹顶锦鲤却是从容不迫。
随着鱼尾的摆动,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锦鲤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停顿下来,朝她看了过来。
她心中一颤。
不知为何她觉得它的眼神有些熟悉,好像在何处见过似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荷叶,却没想到指尖刚碰到叶面,池塘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霎时荷叶翻倒,露水倾洒,丹顶锦鲤跃入池塘中,溅起水花。
别走……
她心中一紧,急忙想要去追寻,下一瞬池塘的水迅速褪去。
黑暗迅速笼罩了她。
她猛地坠落,跌入一片火光之中。
待她看清眼前的场景,登时瞪大双眼。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黑烟阵阵,残破的旗帜在风中作响,周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远处的城楼燃烧着熊熊大火,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烧成红色。
她站在原地,脚下是堆积的尸骸,身上的嫁衣凌乱不堪,手中握着一把剑。
“公主,魏虏撕毁盟约,寿春城已破,咱们还是快走吧。”
身后传来哭喊声。
她苦笑道:“如今还能走去何处?”
“往南走,渡江,只要渡了江就安全……”
她神色凄凉,笑道:“届时魏军兵临建康,天下之大,又何处是家?”
说罢,她抬起头,看着燃烧的城楼,百姓的哭喊声连绵不绝。
“我受命和亲,为的是两国修好,百姓安宁。”她喃喃道,“事已至此,我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公主……”身后的宫女啜泣道。
她不再理会,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
她提起剑,横在颈间,没有丝毫的犹豫,鲜红的血从她脖颈间绽开。
……
宁采蘩猛地睁眼。
帷帐轻轻晃动,窗外的天还未亮,一片漆黑。
宁采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停地喘息,耳中嗡嗡作响。
原来是一场梦。
她心有余悸。
“小姐,你做噩梦了吗?”
聂潮生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她转过头,聂潮生躺在她的身旁,轻轻地安抚着她。
他穿着白色中衣,略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墨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额头上的红痣娇艳欲滴。
他目光温柔专注,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
宁采蘩神色怔怔。
“小姐怎么哭了?”聂潮生见她不答,他凑近了些,抬手拭去她的泪水,温声道,“梦见什么了?”
宁采蘩闻言,她神色惘然,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湿润,这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我……”她低声道,“我不记得了。”
聂潮生弯起唇角,他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小姐别怕,那只是梦,奴在这儿呢,奴会陪着小姐的。”
宁采蘩靠在他的胸前,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些。
“小姐,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聂潮生神色格外缓和。
宁采蘩应了一声。
她感觉到聂潮生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是哄孩子一般哄她入睡。
她在他怀中,慢慢地沉入梦乡-
宁采蘩再次醒来,天光大亮。
她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褥起身。
待宁采蘩洗漱一番,她坐在膳厅用早膳时,便见赵伯急匆匆地走进来,禀报道:“小姐,燕道长来了。”
宁采蘩一顿,吩咐道:“请他到前厅去,我即刻就来。”
赵伯颔首,应声去了。
宁采蘩疾步走进前厅,便见燕闻之坐在圈椅中。
他打量着她的脸色,语气担忧道:“采蘩,贫道瞧你脸色不大好,是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