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探出,毫不犹豫地直取陶幼美咽喉。
陶幼美浑然不觉,仍在叫骂。
宁采繁眼睁睁地看着藤蔓,急声提醒道:“小心……”
可已经来不及了。
藤蔓如箭一般射向陶幼美,眼看着就要刺穿他的喉咙。
“住手!”
众人闻声看去,便见一道纤柔的身影出现,挡在陶幼美身前。
是沈妙真。
她面色惨白如纸,张开双臂,挡在陶幼美身前,她目光直直地近在咫尺的藤蔓,一字一句道:“青梦,你住手。”
胡青梦愣住。
藤蔓停在沈妙真面前,只差一寸,便要刺入她的胸口。
藤蔓微微颤抖着,像他的心。
“妙真。”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喃喃道,“你怎么出来了?你快回去,此处危险。”
沈妙真苦笑一声:“青梦,你别执迷不悟了。”
胡青梦面色一白。
道士瞅准时机,将一张黄符贴在胡青梦背上。
胡青梦惨叫一声,他跌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黄符如同千钧重担,压得他动弹不得。
“妙真。”他抬起头,看向沈妙真,眼中带着哀求,“妙真,你听我说……”
沈妙真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起昨夜在禅房里,他毫不留情,她想她应该恨他,可此时,看着他跌倒在地,浑身被黄符笼罩,面色发白,眼中带着哀求,她忽然又恨不起来了。
这三年来,他日日陪在她身边,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每一个夜晚,他将她拥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情话,每一个清晨,她醒来时,总能看见他含笑的目光。
那些都是假的吗?
不。
不是假的。
她知晓的,他对她的心意,是真的。
可他是妖。
他是妖啊。
“妙真。”胡青梦看着她,眼中带着泪光,轻声道,“妙真,对不起,我爱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黄符越来越盛,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青色的光芒从他身上逸散出来,一点一点,如同春日凋零的玉兰花瓣。
“不。”沈妙真反应过来,她忽扑了过去,跪在他面前,伸手想要抓住他,哭泣道,“青梦,不要……”
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胡青梦看着她,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可手已经变得透明,指尖刚刚触到她的脸颊,便化作青光散去。
“妙真,我……”他轻声道。
他还没有说完,他的身体彻底化作青光,消散在雨幕中。
一阵风拂过庭院,玉兰树沙沙作响,然后枯死了。
满树的玉兰花瞬间凋零,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沈妙真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
沈妙真跪在那里,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泪流满面。
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有她的记忆,还有胡青梦的。
三年前,她与陶幼美来仙雨寺进香,祈求早日得子。
路过这棵玉兰树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满树绿叶,笑道:“这棵树倒是不错。”
她抬手,轻轻地抚摸树干。
那时,胡青梦就坐在树枝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
他已经在这寺中修行了百年,看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
可当那个女子抬头看向他时,他心中一动。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像两弯新月。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笑容。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为什么那些话本子里,总有妖为了凡人甘愿放弃修行,为什么那些传说中,总有精怪为了情爱堕入轮回。
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看着她渐行渐远,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得到她。
哪怕付出一切。
他开始施法,一点点改变她的心意。
他让她对陶幼美生出厌烦,让她对这段婚姻产生怀疑,让她日日夜夜想着逃离。
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终于,她与陶幼美绝婚了。
可她并没有来找他。
她去了何处?
他不知道。
他用尽妖力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踪迹。
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可有一日,她忽然来到仙雨寺。
那时他已经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