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问道:“燕兄是说,这一切并非偶然?”
“我不知晓。”燕闻之摇头道。
宁采蘩抿唇不语。
燕闻之神色复杂道:“采蘩,你真的相信聂潮生是我燕家的奴仆吗?”
宁采蘩疑问道:“燕兄为何这么问?身契是明明白白的,当日你也是瞧过的。”
“身契可以伪造的。”燕闻之眉头紧锁,思忖道,“那日在重曲园,我明明记得自己要说的话,却突然变得昏沉,等清醒时,已说了完全相反的话,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操控了心神。”
宁采蘩想起那夜燕闻之突然的转变,心中的疑虑更甚。
她解释道:“燕兄,你或许真的误会潮生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向来怯懦柔顺,且一直尽心侍奉。”
“是吗?”燕闻之轻声道。
宁采蘩别过头去,尴尬道:“燕兄说笑了。”
燕闻之见她如此,叹道:“抱歉,是我失言了,我只是怕聂潮生要对你不利,明日陈掌柜要去放飞风筝,我们陪她去吧,了却这桩心事,也该回应天了,院试在即,不能再耽搁了。”
宁采蘩点头,她的心中却乱成一团。
二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庚娘拿出板鹞风筝,哨口上绘制着穷奇。
老妪站在一旁,她看着哨口,忍不住犯怵,开口道:“陈娘子,这个鹞子看着不大吉利,你当真要去放飞吗?”
陈庚娘抚摸着哨口,笑道:“无妨。
“可是……”
“我心意已决。”陈庚娘道。
老妪摇头叹气,转身离去。
宁采蘩和燕闻之走了进来,板鹞风筝平铺在地上,哨口上的穷奇面目狰狞,眼睛仿佛活了过来,泛着凶光
她心头一寒。
“宁姑娘,你怕吗?”
“不瞒陈掌柜,我的确害怕。”宁采蘩答道。
陈庚娘扬起唇角,笑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时也怕,冒郎却说,怕是因为不了解,他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穷奇这样的凶兽,而是人心。”
宁采蘩愣了愣。
陈庚娘苦笑道:“我还记得他当年制作风筝的样子,你看,风筝还在,人却不在了。”
宁采蘩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
翌日,天光大好。
众人携带板鹞风筝,来到滩涂上,黑猫不知何时也溜了出来,它蹲在不远处的岸边,金色的竖瞳盯着那只风筝,尾巴不耐烦地扫了扫。
孟东盯着黑猫,生怕它走丢,若是真的走丢,锦儿不知该如何伤心。
他不由得想起临行前锦儿的嘱托,可无奈一直找不到聂潮生的错处,无法实施此计划。
“就在此处。”陈庚娘选定位置,吩咐道
聂潮生和燕闻之帮她展开风筝。
这只板鹞风筝足有一丈余长,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抬起。
陈庚娘亲自检查了绳索,确认牢固后,对众人道:“诸位请退后些。”
她独自一人站在风筝下,海风吹起她的衣裙和发丝。
宁采蘩等人退到十几步外,看着陈庚娘和丫鬟们,然后放飞,风筝在海风的托举下缓缓升起,起初有些摇晃,很快便稳住了。
绳索在陈庚娘手中滑动,她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只越来越高的风筝。
风筝升到半空,葫芦哨口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苍凉悠远。
陈庚娘的泪如雨下,她没有擦拭,只是仰着头,喃喃道:“冒郎,你瞧见了吗?”
良久,众人走进望海亭。
陈庚娘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仍追随着空中的风筝。丫鬟取出带来的茶点,给众人斟茶。
燕闻之凭栏远眺,他诗兴大发,吟起诗来。
宁采蘩出言称赞。
他们正交谈着,远处走来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肩上扛着鱼篓。
他看到亭中的陈庚娘,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陈庚娘站起身,她打量着渔民,疑惑道:“不知你是……”
渔民放下鱼篓,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陈娘子,你不记得我了?当年冒家郎君的风筝在海上丢了,就是我给捡回来的。”
陈庚娘瞪大眼睛,她从那张被海风和岁月侵蚀的脸上看出了熟悉的轮廓,欣喜道:“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来,快坐下。”
说罢,她吩咐丫鬟倒茶。
鱼篓放在地上,黑猫吸了吸鼻子,它眼神一亮,迅速地跑了过来,围着鱼篓打转,焦急地喵了起来。
渔民坐了下来,他憨厚地笑道:“陈娘子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从前的模样。”
陈庚娘同渔民寒暄起来。
渔民的目光落在陈庚娘隆起的腹部,他愣了愣,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