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娘没有多谈,转而问道:“对了,你这些年可好?”
“怎么不好?”渔民笑道,“陈娘子,你离开静海这么多年,如今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庚娘望向空中的风筝,笑道:“有些未了的心愿。”
渔民欲言又止。
陈庚娘看出他有话要说,开口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渔民犹豫道:“陈娘子,你这次回来,可听闻冒家的事?”
陈庚娘摇头。
渔民压低声音道:“陈娘子,你是不晓得,你离开静海后,冒家发生了好多事,说出来都让人唏嘘啊!”
话音刚落,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宁采蘩和聂潮生对视一眼,燕闻之皱眉,目光落在渔民的身上。
陈庚娘顿了顿,轻声道:“你慢慢说。”
渔民神色变得严肃,讲述道:“你走后不到两年,冒家老爷,突然得了怪病。”
“怪病?”陈庚娘讶然道,“什么病?”
“说不上来。”渔民道,“听郎中说是顽疾,不治而死,当真是报应啊。”
陈庚娘沉默起来。
渔民继续道:“冒家老爷去了后,夫人先是丧子,后是丧夫,整日以泪洗面,不到一年的光景也跟着去了。”
陈庚娘闭上眼睛,她想起冒守忠,他鞭笞冒谦时的冷酷,无情地逼自己跪祠堂,保氏在冒谦故去后,多番指责她不能生育,是她克夫。
她被他们百般折磨,若不是父亲带她离开,她怕是早被他们折磨而死,她的确恨他们,但如今听到他们的结局,心中却没有任何的快意,只有一片苍凉。
渔民突然想起什么,忙道:“不知娘子可还记得冒谏?”
陈庚娘脸色一变。
“冒家老爷和夫人先行故去,他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后来不知怎么的,染上了脏病。”
“脏病?”宁采蘩轻声问。
渔民看了她一眼,有些尴尬,解释道:“就是花柳病,浑身溃烂,恶臭难闻,请郎中来看,郎中都摇头,说没救了,他死了三天后才被人发现,发现时,身上都生蛆了。”
众人一阵沉默。
海风穿过望海亭,空中的风筝仍在盘旋,哨声呜呜作响。
陈庚娘久久不语。
翌日。
众人收回板鹞风筝,陈庚娘心愿已了,动身离开仙渔镇。
谁料在返回的途中下起春雨,运河上烟雾缭绕,看不清前路,只得靠岸,但在荒郊野外,寥无人烟。
“前头好像有个寺庙。”船夫开口道。
众人紧赶慢赶地来到庙前,决定在此夜宿。
宁采繁抬头,她看着寺庙的匾额,呢喃道:“仙雨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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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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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众人离开仙渔镇, 不料突然落起春雨来,雨水来得细密,如牛毛, 悄无声息地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雾中。
前方的雾气愈重,船夫在船头掌舵, 他眯着眼睛, 艰难地辨认着水道, 最终只得无奈道:“陈娘子,小的小了年纪,有些老眼昏花, 现下雨大大了,为了诸位的安全,不如停船靠岸,倘若出了什么事, 可是担待不起啊。”
“也好。”陈庚娘见雨大, 思忖道。
“小的记得附近有家寺庙,常有过往商客借宿,今夜可去歇一晚, 待雨停了再走也不迟。”船夫提议道。
宁采繁掀起竹帘, 她朝外看去,只见雨雾中隐约可见一座白墙黛瓦的寺庙轮廓, 掩映在翠绿的古松之间。
她回头看向陈庚娘,对方正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是冒谦留下的血脉, 也是陈庚娘活下去的念想。
这一路从仙渔镇返回,陈庚娘虽了却心愿,但她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陈掌柜, 你身子多有不便,就听从船夫的建议,去庙里借宿。”宁采繁柔声道。
陈庚娘颔首。
船夫停船靠岸,众人先行下船。
聂潮生撑起油纸伞,伞面倾泻,将大半遮在宁采繁的头顶,自己的肩头瞬间湿了一大半,燕闻之怀里抱着黑猫,陈庚娘由两名丫鬟搀扶,踏着湿滑的台阶,朝寺庙走去。
石阶两旁杂草丛生,在春雨中舒展着枝叶,周遭弥漫着泥土与雨水的潮湿气息。
寺庙门扉紧闭,上头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提着仙雨寺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却因年代久远略显模糊。
“仙雨寺。”宁采繁走上前,她抬头,看着寺庙的匾额,呢喃道。
她抬手叩门,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嘎吱一声,门开了一条缝,是个小沙弥,